吃完一个炸糕后，壮壮剩了半碗面茶。
这点儿东西难不住石头，全让他给打扫干净了。
看着弟弟不住的打嗝，石头牵着手：“走，哥给你买个糖葫芦消消食。”
顺着西花儿市往西溜达，长街两侧满是赶集的摊子。
卖糖葫芦的担子最惹眼，荆条杆串起半尺长的红果，裹着透亮糖衣，顶端插彩色三角小旗，风一吹哗啦啦响。
没走到跟前儿，壮壮眼睛钉在上面。
石头挑了两串，一串短的递壮壮攥手里，另一串自己拿着。
壮壮舍不得大口咬，只一点点舔糖壳，边走边踮脚往西瞅。
吃人家嘴软，石头低头交代：“回家见了爷奶，别提刚刚姐姐的事儿啊！”
壮壮抬头：“啥？”
石头满意的赞许：“对喽，任谁问就是啥也没有，光是跟大哥出来买零嘴。”
一路上石头颇为大方。
今年停了三年的厂甸庙会重开，初一便搭起几百个席棚，初四正是热闹中段，所以从花儿市穿崇文门、过前门往西，一路都有赶去庙会的行人。
不等到崇文门，路边岔道上已经支起零散耍货小摊，木架子上挂满五彩大风车，竹制空竹、竹木刀枪、纸糊戏剧脸谱、发条铁皮青蛙码得满满当当，还有巴掌大的毛猴、鸡啄米小摆件，一戳就动，引得半大孩子围一圈不肯走。
壮壮还没走出花儿市大街呢，就一手举风车，一只手还捏着糖葫芦，眼睛又往豌豆黄上看，手跟眼睛都忙得团团转，风一吹风车呼呼转，红纸片片翻飞，小脸笑得通红。
路边的茶汤、艾窝窝、驴打滚挑子一溜排开，蒸糕的蒸笼掀开，白雾裹着甜香飘老远。
被壮壮盯上的那家卖豌豆黄的，木盆上盖着厚棉被，嫩黄方块码得齐整，石头想起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按人头买了一包提上。
路边还有挑担子卖羊肠的，铁锅咕嘟炖着下水，撒上香菜辣椒油，热气混着肉香飘出老远，不少大爷蹲在摊前捧着粗瓷碗吃得香。
石头跟壮壮肚里有食儿，就没往那边凑。
转而寻了个卖果子干的小摊，一碗冰镇果子干，柿饼、杏干泡得软烂，酸甜解腻，隆冬里吃着格外爽口。
一边吃一边二次交代：“这个也不能回家学！”
吃完果子干，石头也没有继续走的想法。
再走下去，就该往厂甸庙会去了。
总不能今天去一遍儿，明儿再去一遍儿。
于是跟壮壮商量往回走。
壮壮今天已经高兴的冒泡了，说什么都行。
正好回去的时候可以可以走另一边，万一还有什么没看着的呢······
回程走了一大半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对儿年轻的母女。
这位女同志盯着石头看了一眼，又看了好几眼，略显局促的喊了声：“杨继宗？”
石头也仔细端详了下，迟疑道：“苏秀兰？”
女同志露出一丝惊喜：“你还记得我呐，听以前的同学说，你去上大学了？”
石头微笑点头：“对，也快毕业了。
这是你闺女？”
苏秀兰耳朵微红，略有些羞涩的挽了下头发：“对，我结婚早，这是我家大姑娘，四岁了，家里还有个小的，来甜妞，叫叔叔！”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挨着娘的腿，让叫就大大方方的叫。
石头还给塞了个红包，给苏秀兰慌的，要给壮壮也塞一个。
被石头坚定的拒绝了：“这是我弟弟，不用给，给了不就差辈了！”
俩人站在街面略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壮壮下意识的回头，那个大哥让叫姐姐的女同志，也回头了两回，只是大哥没看到。
石头回程的路上，又给姐姐们买了几个绢花，当然还是大哥花钱。
主要是，大哥又强调了次：“这个，也别回家提了。”
于是，等到石头大包小包的回了家之后，画风就特别的清奇。
奶奶问：“都吃了什么啊？”
壮壮捂嘴：“不能说。”
娘问：“碰到熟人了没啊？”
壮壮继续捂嘴：“碰到了两个不能提！”
石头恨不得抚额长叹！
奶奶强行解除封印：“没事儿，奶让说的，你大哥不当家。”
于是壮壮在石头这儿，单方面成为了个小叛徒。
不能吃的凉东西，还有两个漂亮姐姐。
是的，两个姐姐，都很好看。
只是一个刚分手，一个带着自个儿的闺女。
小芹都顾不上孩子吃冰不吃冰了，她想吃瓜。
凑到刘翠芬跟前儿：“石头天天念书天天念书，我都忘了外头他这么大的孩子，都该结婚了。”
石头轻轻叹口气，就知道，一提起同龄人结婚生孩子，自个儿回家就免不了这一遭。
刘翠芬试探的问道：“石头，你在学校，就没什么志同道合的女同学？”
石头放弃抵抗：“娘，毕业分配还没出来呢，都不知道能不能分到一起。”
刘翠芬蔫巴了。
这倒是个现实问题。
于是一直等到石头返校，这个问题也悬而未决。
反倒是红妞，悄悄的问刘翠芬：“娘，我哥要是没结婚，我是不是不能找对象？”
刘翠芬刚开始没在意：“你哥，你哥我都做好准备让组织解决了。
咱家没这个规矩。
怎么？你找着你的厨子对象了？”
红妞大大方方的：“不是，我们领导，想给我介绍个对象，我不得先回来问问你跟我爹的意思嘛！”
刘翠芬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嘴上说着，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啦。
可心里还把红妞当成的小闺女待呢，猛的一听介绍对象的事儿，还有些说不来的感觉。
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好的也不能放过。
于是仔细的问了起来给红妞介绍的都什么样的男同志。
红妞浑不在意：“娘，我还想再赖家里两年呢，不想那么早结婚。
也就是我们领导提起来介绍对象的事儿，我才回来多嘴问了句。”
说完红妞就换了个话题：“今儿晚上吃啥？
我闻着挺香！”
刘翠芬点点闺女的额头：“你啊你，真是什么事儿都不上心！”
红妞不乐意听：“怎么不上心了，我不天天还关心晚上吃啥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