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找了沈维桢,提起董裕安的事:“我前两天见过董裕安的原配夫人,昨日得了消息,便让徐三妹和周贤把他送进了官府。如今何文厚已死,我倒有些担心他。”
沈维桢一听关乎徐青玉案子的幕后之人,立刻招人去打探。
等待间隙,他见徐青玉面色苍白,安静地坐着,却仿佛离他很远,像只断线的风筝。
他想伸手将她拽回来,轻声问:“出了何事?”
徐青玉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掩饰道:“刚才在贺礼单上瞧见了周贤、廖桂山的名字,甚至还有我前主家沈玉莲。只觉得风水轮流转,这沈家少夫人的位置,倒让他们不计前嫌来攀交情。”
“大家都在青州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不愿平白树敌。”
徐青玉心不在焉地点头,手心紧紧攥着那枚玉珏,脑子里全是满城的风声鹤唳——
官差挨家挨户巡查,傅闻山到底离开青州了吗?
明明被全城通缉,污名未洗;明明已经去了北方,却又折返回来,他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出片刻,沈维桢的心腹从大狱带来消息:董裕安昨天下午在狱中被人一剑封喉。
因何文厚的死太过轰动,这事暂时没传出来。
徐青玉心头一跳——
董裕安死了。
藏在暗处的两个最大敌人,竟被傅闻山顺手解决了。
该感谢他吗?
徐青玉心里早已把傅闻山骂了个狗血喷头。
沈维桢见她脸色愈发苍白,眉头微皱:“何文厚、董裕安,都是曾经对付过你的人。你知道杀人凶手是谁吗?”
徐青玉摇头。
“天道好轮回,这二人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徐青玉勉强笑了笑:“今晚,倒是能睡个好觉了。”
这边的事暂告一段落,沈家族人离开沈宅后,几辆马车在街转角停下。
三房的媳妇儿率先开口,“你们说,徐氏是当真不打算接手沈家生意?”
其余人都看向沈齐民,满脸担忧:“这么大的家业,她舍得放手?”
大伯父对徐青玉的话将信将疑,但作为沈家主心骨,气势不能弱:“一个姑娘家,造些会经营的名声说到底都是为了嫁个好人家。如今她已经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还要去外头辛劳?”
三婶娘迟疑道:“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那丫头没那么简单……”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大伯父打断她,“咱们先派人盯着她,看她有没有接触沈家生意的苗头。若是没有,也只能我们这些长辈受累帮他们打理家业了。”
沈齐民发话,其他人自然无异议,很快各自散去。
只有四房夫妻回到马车上,忍不住冷笑。
“漂亮话都让大哥说完了,说到底,不就是惦记二哥家的银子?”四叔嗤道,“也不想想,就算执安死了,还有公主盯着呢。他们若真要抢执安的家业,公主能放过他们?”
四婶摇头:“不好说。执安若死,二嫂不会做生意,明珠是女儿,平安撑不起家业,这偌大家业无人打理,他们也能慢慢蚕食。公主总不好管沈家的家事。”
四婶叹气:“唉,都是金银惹的祸!”
沈家人虽留了心腹盯着,可接下来一个多月,徐青玉却当真做起了安分守己的沈家少奶奶。
从春日到夏日,她鲜少出门,偶尔只和娘家人走动,其余时间都关在沈府。
据说新妇天不亮就去给孙氏请安,伺候她吃完早餐,再回去亲手给沈维桢熬药;上午陪着沈明珠学管理庶务,下午教沈平安读书认字,晚上还拿起了女工刺绣——
竟和从前尺素楼掌事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
沈家族人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果然,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奶奶,不比在外抛头露面强?
谁会跟享福过不去?
于是,沈家人又渐渐放松警惕。
夏日炎炎,徐青玉褪去春衫,换上薄薄的夏衫。本该绣花练字的她,此刻却关在房内,和沈维桢核对沈家这些年的账目——
沈维桢有生意头脑,十二三岁开始白手起家,几两银子到几百两银子,渐渐得到公主信任,又替公主打理着留在陈朝内的产业,所有账本在跟前堆成一座小山。
沈维桢作为家主,账册自然都备了两份。
徐青玉看了几天,看得头昏眼花。
最后她总觉得不对,抬头问:“若按账本上的支出、进项,根本养不起这么大的沈家。沈家光是奴仆就有三四十人,加上人情往来、上下打理,单凭绸缎庄一间铺子,完全无法收支平衡。”
沈维桢笑得高深莫测:“谁告诉你,我沈家只有绸缎庄这一桩生意?”
徐青玉早知道沈家家底不菲,也隐约听过还有其他产业,只是都没摆上台面。
“你先把绸缎庄的生意理顺,其他的,我后面再慢慢告诉你。”
徐青玉心中感慨,转头却想起傅闻山那笔钱,暗自盘算着以后得想办法还给他。
“对了,你看看这个。”沈维桢将一张地契推过来。
徐青玉打开,瞳孔一缩——
竟是尺素楼的地契!
“先前何文厚收了周家这张地契,他出事后,那位夫人急着脱手财物,我便让人赎了回来。”沈维桢凑近她,气息温热,“这间铺子,我已经转到徐三妹名下。”
徐青玉一愣。
“若是转到你名下,将来难免被他们瓜分。”沈维桢笑道,“既是我赠予你的东西,便绝不会让别人盘算去。三妹有过那样的经历,或许难再嫁人,这间铺子,能做你们姐妹的安身之处。就算我将来百年,沈家族人就算打官司也拿不回这地契。”
徐青玉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微热:“执安,你怎么这么好?”
沈维桢盯着她笑,“你我夫妻一体,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徐青玉点点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错,那我会对你更好。”
她小心翼翼将地契折叠收好,心中恍惚——
从前“领导”的公司,如今到了自己手里,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沈维桢又拉着她坐下:“母亲体谅你辛苦,说日后不必每日早起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