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张了张嘴,仍不肯死心:“荣王纯孝,岂会因为一个女子就怨恨于朕?难不成,皇位还换不来一个女子?”
“殿下纯孝,自是不会如此。”吏部尚书情绪非常稳定,问道:“那陛下可算过一笔账?”
明帝有些后悔和他提起这话了,不耐烦地问:“什么账?”
“陛下如今年过四十,虽值壮年,但她才十八岁,虽青春年少,但手段才能陛下也是见过的,陛下年老体衰时,她正值壮年,若她恃宠,借孩子和殿下争夺皇位怎么办?”
明帝表情微僵。
吏部尚书语气很平静:“陛下,您给她放权治理南省,她短短数月就安稳民政,不仅安稳民心,还顺利加征六百万白银,南省百姓对她心悦诚服,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她有野心,也有手段,若是真得了陛下临幸,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不会安分守己的。”
“小小女子还能和朕的继承人争抢?”明帝并不相信刘熙有这个能力。
吏部尚书笑了一下:“可她若是嫔妃,背后不是有陛下吗?新宠幼子几滴泪,陛下真得能抗住?”
明帝顿时无言以对。
“而且,她并非弱女子,若与心上人被迫分离,臣担心床榻之间,陛下性命难保。”
“你闭嘴吧。”明帝一点都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他宁可老头用道义规矩来堵自己,也不想听他说这些。
吏部尚书不听,又说道:“荣王与她年纪相仿,又有情意在,陛下何不成全?陛下圣明之君,若因一时贪念致朝廷动乱,岂非有损君威?”
“不过一个女人,后果就真能这般严重?”明帝内心憋着一股气。
吏部尚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陛下若不信,那臣先贺陛下得新人之喜。”
“哼!”明帝被老头的阴阳怪气膈应到了,不悦开口:“她若野心勃勃,那嫁于荣王也一样不会安分,即如此,朕更不能成全。”
吏部尚书眼底的无语几乎藏不住,“陛下,荣王年轻。”
“...”明帝心口一梗,险些没缓过来。
看他一脸不痛快,吏部尚书也不再继续刺激他了。
出宫后,吏部尚书上车前,特意嘱咐了车夫一声:“不去尚书台,去荣王府。”他进了马车,却突然推开车窗:“不,去永徽郡王府。”
刘熙病着,李长恭肯定在她家。
永徽郡王府。
刘熙睡得很熟,怀里抱着汤婆子,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
屋里很安静,安神香静静烧着,红英小心摸了摸被子里的汤婆子,确认还暖和才放心些。
轻手轻脚出来,快步去了前堂,太医正与李长恭说话。
“郡王本就病弱,先前伤病后,身体底子并未完全养好,加之损耗太大,所以气血不足,这些日子务必要静养休息,切莫操心。”
李长恭忙问:“饮食上有需要注意的吗?”
“切勿太过油腻辛辣,当然,郡王若是胃口好喜欢吃也行,先把身体养起来最重要。”
李长恭这才放心:“好。”
太医告辞,魏平在门口停了一下,等人走了才进来:“殿下,吏部尚书大人求见,说是请殿下到门口马车上详谈。”
“去外面谈?”李长恭有些奇怪,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红英忙亲自去找王嫂子,一进院子,香味扑鼻,肃冷的寒风都压不住。
“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红英跑着进去。
厨房里蒸汽弥漫,大家都在忙碌,王嫂子见了她就忙问,“是不是姑娘醒了?”
“没呢,姑娘睡得正香,我过来是告诉嫂子一声,太医刚刚说姑娘需要多吃多睡,不要太油腻辛辣,但姑娘要是吃得下去也可以,先把身体养起来再说。”红英深深吸了一口,摸着肚子喊:“好香啊。”
王嫂子笑着推了下她的头,早从旁边的蒸屉里端出来一碟油润精致的饺子:“这是你爱吃的素饺子,趁热吃。”
“谢谢嫂子。”红英立马在旁边的小桌边坐下。
王嫂子去瞧灶上炖着的汤,将准备好的料加了进去,白茫茫的热气冒起来,蒸得她脸颊发红。
“这肉要炖够时辰才酥烂,等姑娘醒了,你们记得让她多吃些肉,别喝太多汤。”王嫂子念叨着,又去看了另外两道菜。
红英吃着饺子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一时惊讶:“牛肉?哪来的?”
“傻丫头,自然是殿下送来的,除了宫里有这个,我们上哪买得着。”王嫂子笑意溢在脸上:“姑娘畏寒,太医说要多吃牛羊红肉滋补,昨日的羊肉姑娘就吃了几口,想来也是你了,今日殿下特意送来的牛肉,这可不是老牛,肉鲜嫩的很,也让姑娘换换口味。”
她继续忙碌,在两个婆子的帮衬下,很快预备了七八道菜出来。
小丫鬟进来传话:“红英姐,姑娘醒了。”
“好。”红英正好吃完了,擦了擦嘴忙起身:“我们把饭菜一并送上去,再换云颂和莲华下来吃饭。”
她带着小丫鬟端菜,穿过院子进屋,刘熙已经起来了,云颂和莲华正端着水伺候她洗漱,红英忙过去拿了一根簪子,替她把散落的头发简单挽好。
刘熙没什么精神,拿着帕子轻轻擦脸,眼睛还闭着,声音也懒洋洋的:“这觉怎么睡都睡不够,身上也总是提不起力气,只想躺着,可躺着又无趣。”
“姑娘是气血不足。”红英拿了件衣裳过来披在她身上,这才扶着她起身:“得多吃些东西才行。”
刘熙瞧了外头就问:“殿下呢?”
“方才吏部尚书来寻,殿下出去谈事了。”
“那等他一块吃吧。”刘熙在一旁坐下,沾到引枕就靠了下去,衣裳一拢便是满脸倦色。
红英赶紧把汤婆子给她:“怎么又躺下了?”
“坐着好累。”刘熙打了个哈欠:“你去看看殿下聊完没有。”
红英替她盖好毯子,出门过了院子,穿过垂花门来到前院,提裙走到门前,看了眼大门口的家丁,往外探头一瞧,吏部尚书的马车已经走了,只剩李长恭站在雪地中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