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结束,柳闻莺便在前厅挨着吴幼兰坐定说话,神色间满是放松与安心。
柳致远则坐在妻子的另一侧,还贴心的给母女俩倒上花茶。
若是换做往常,这种场合柳闻莺粘着她爹娘,张口就该说些宫中的细碎琐事了。
只是今日却不同,柳闻莺屏退左右之后便说起着一些她需要她爹娘传给景幽消息的事情。
“淑妃近日不知动了什么心思,特意从尚宫局挑了一名新入的女官,破例开了宫禁,将人送往灵犀公主府上,做了公主的贴身女官。
那女官女儿认识,先前我们还是住在一间屋里的,我之前在群里也说过,那个叫‘云仙’的。
她性子安静,平日里从不与我们说话,做事也不出挑,连掌事对她的考语也只是中平。
这般资质平庸、无甚背景的人,淑妃偏偏选中,还送去了出嫁公主的身侧,实在不合常理。
公主府在宫外,宫内人手无从探底,逸郡王若是有兴趣可以查访一番,摸清淑妃此举究竟藏着什么盘算。”
柳闻莺说的是有兴趣,毕竟目前淑妃这个行为看着也不像是冲着苏媛来的,她们也不会故意去惹恼淑妃的。
而听见“灵犀公主”四字时,柳致远眉头猛地一蹙。
捏着茶杯的指节不自觉地摩挲起了杯沿,目光闪烁不定。
灵犀公主,这名讳他好似在大朝会上听过?
不过柳致远就是个七品大理寺评事,平素大朝会时才能随班入殿,而且还是远远站在最靠着殿外的地方位置。
前面的一些人说话,若是全场肃静他还是能听见的。只不过大朝会经常出现的就是某位大佬有本上奏,官家点评询问,另一个大佬出面反驳。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连带着周围人都开始窃窃私语,传到了后面的时候,柳致远时常只觉得自己置身于菜市场喧闹无比。
柳致远思来想去,又想不起来听见灵犀公主的究竟是什么事,于是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女儿说话,并未多言半句。
除了淑妃这异常,关于德妃和定王那边柳闻莺先前在群里就和她爹娘吐槽过,如今再提一遍也是让景幽多多关注定王而已。
待到柳闻莺说完,吴幼兰便拉着女儿的手,安慰地拍了拍,开口道:“此事你放心,我们自然会将事情仔细告知的,不会出半分纰漏。”
柳闻莺抬头,望着爹娘关切的神色,还是忍不住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总觉得像如今这般,我将消息传给你们,再转与他,终究是我们家被动受制,单方面传消息,始终没有反馈,太不公了,一点踏实感都没有~”
柳闻莺的话吴幼兰自然明白。
只不过——
“莺莺,你的心思娘明白。可咱们家明面上,你爹只是个七品大理寺评事,官微言轻,连面见逸郡王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私下咱们投靠了郡王,可对方麾下投靠者众多,怎可能人人都能近身相见,事事都能互通有无?
除非我们家能往上走,你爹能谋个更高的品级,有了朝堂分量,或许才能有你说的那般,能和郡王互通消息。”
柳闻莺默然垂眸,深知娘亲所言句句在理,其实若非苏媛现在不能多思,她早该将这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与苏媛听了。
而一直沉默不语、暗自思忖的柳致远,此刻也终于开口:“今日,逸郡王殿下暗中派人找我,和我说过些时日我大抵会升迁了。”
“升迁?”
一语落地,柳闻莺与吴幼兰皆是震惊的神色。
柳致远点头沉声道:“此番升迁,怕是不会留在大理寺了,至于具体的,逸郡王殿下只说官家还在考量。”
“是因为年初那案子么?”
三年一评的时间还没到,柳致远陡然升迁定是因为什么有功,而有功的柳闻莺现在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让父亲留下惨痛记忆的赈灾银两的案子。”
说到这,柳致远也是缓慢的点点头,这事柳致远都不想再去想,可是事与愿违,这事还总是绕不开。
瞧着她爹爹眼底的郁色,柳闻莺与吴幼兰对视一眼之后,柳闻莺离开了屋子,夫妻二人对着烛火又说了好些事……
一夜无梦,柳闻莺已经习惯了宫里寅时便起身梳洗当差的作息。
这万恶的作息时间!
柳闻莺忽然觉得王楚瑶常睡过头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习惯,至少还能睡。
好不容易休沐,她这天刚蒙蒙亮醒了实在是难以接受,柳闻莺就这么赖在铺着软棉褥的床上,裹着锦被翻来覆去磨蹭了一个时辰,直到将被子里的最后一丝热乎气霍霍没了这才懒懒起身。
好桃掀帘进来伺候梳洗,笑着就问:“小姐醒了,昨晚您说要吃的豆沙小丸子钱娘子早早就做好了,就等小姐您起来呢。”
“唔,我爹娘他们都吃了?”
“老爷天不亮就动身去衙门了,太太陪着老爷匆忙用了些,太太正在前院挑布料,说是要给您和小少爷做几身夏衫。”
柳闻莺轻轻叹了一声。
说起来金言这段时间也是公务缠身,连休沐之日都不得空闲。
昨日回府的马车上,好桃早已将此事细细说与她听,不过具体是什么事情金言总不能告诉下人。
这般想着,柳闻莺反倒松了口气。
今日府中清净,爹爹上朝当差,娘亲在内院料理家事,她这也是彻底得了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清闲时光,还没吃早膳呢,她便觉的浑身都有劲起了起来。
用过早点,柳闻莺去了书房,将搁置多日的话本底稿取了出来。
执笔铺纸,墨香萦绕,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将先前将写就的《宝莲灯》的结尾补上,之后全篇整理得整整齐齐。
待她收拾妥当,柳闻莺便带着好桃去了无逸斋。
柳闻莺来的时候恰好廖掌柜似乎正低头看些什么,察觉到了柳闻莺的视线廖掌柜这才抬头,见到来人他先是一怔,随即目光落在好桃抱着的稿纸,立刻笑脸迎上前:
“柳小……哦不,如今该称呼一声柳记事了,稀客啊~今儿什么风给你吹来了?”
听着廖掌柜恭维的话,柳闻莺莞尔,让好桃将书稿放在柜上,眉眼弯弯,语气轻松道:“廖掌柜说笑了,今日前来无非是将这新稿子拿过来给你瞧瞧,劳您收下。”
廖掌柜拿起书稿,翻了两页,眼中满是讶异:“如今你公务繁忙,竟还抽空写话本子,真是叫人意外。”
柳闻莺掩唇轻笑,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打趣:“廖掌柜这话就见外了,钱财这东西,谁会嫌多呢?”
廖掌柜被她这直白又有趣的话说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柳记事你去里面休息吃口茶,我这就叫专人核算价钱,定给姑娘算个最公道的数,您稍坐片刻。”
柳闻莺依言又去了往日他们谈话的里间,柳闻莺找了个梨花木凳随意坐下,视线又望着里间那背后其实藏着密道的古董架子,一时间她只觉得上次进入密室的事情已经恍若经年。
说起来,她好像一直没有问过廖掌柜身后何人?
“柳记事尝尝,南方来的岩茶,瞧瞧是否适口?”
廖掌柜端来茶盘,柳闻莺接过茶杯浅尝一口,多日不见柳闻莺,廖掌柜觉得柳闻莺又多了不少变化。
二人就着喝茶,彼此你来我往闲聊试探一番,正好柳闻莺也随口问道:“廖掌柜日日在这闹市口开店,可知近日京城里,有什么新鲜趣事?”
廖掌柜端着茶杯抬眼笑道:“柳记事若是想知道新鲜事,买两叠京城小报瞧瞧便是,上面写得天花乱坠,热闹得很。”
柳闻莺闻言,当即轻轻啧了一声,这事她可不是没干过结果蛐蛐到了金言面上去了。
“那些小报上的消息,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哪有您说的实在?您就别藏了,与我说说便是。”
廖柜见她这般,想起早间递来的消息,柳闻莺似乎在打听灵犀公主的事。
正好,他这边确实有一个可以分享。
于是廖掌柜左右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灵犀公主,前几日把驸马给打了。据说是房事不谐。”
柳闻莺一怔,神情瞬间变得极为微妙,唇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廖掌柜这才猛然惊觉,眼前的柳闻莺还是个未出阁的闺阁少女,这话实在太过粗鄙,当即猛地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掩住神色,不肯再往下细说。
柳闻莺同样定了定神,只淡淡追问了一句:“这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 ?快过年啦,大家在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