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司与户部闹出的动静太大，天黑之前，便传遍了京中各大府邸。
皇宫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太皇太后听完万良禀告，诧异不已，“你是说，明熙县主将崔家、柳家、陆家吐出来的关东张氏的家财，借给李安瑞了？”
万良纠正，“确切说，是已经入了户部，只不过是前脚刚入户部，后脚明熙县主便带着李大人去户部借银了，一千万两，县主作保。如今户部分了两批人在清点核查，一批人由崔峥和户部的人一起清点入库，一批人由王校尉和柳御史与户部的人一起清点出库。”
太皇太后疑惑，“县主为何帮李安瑞？”
万良摇头，“老奴让人打听清楚了，据说户部的嵇大人也很意外，毕竟银子刚进户部，别说还没捂热乎，就是库房都还没进去，县主就带着李大人找了过去，嵇大人本想托词，但县主说陇西的第一批金迟迟不到，朝廷官员们等得起，各州郡县受灾的百姓们可等不起，既然户部如今有了银子，便先挪借给李大人拿去赈灾，只是借而已，等陇西的第一批金到，自然会还，又不是借了不还。嵇大人便答应了。”
太皇太后闻言默了默，“的确，陇西的第一批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位，赈灾的事情一拖再拖，对朝廷没好处。”
万良连连点头，“正是呢。”
他暗暗想着，昨日县主让他悄悄给李大人递句话，这事儿他没提前禀告太皇太后，悄摸摸办了。也是因为小时候家乡受灾，想赈灾的银子早早解决，留有一份私心。只是不知，县主到底与李大人谈了什么条件。
“若是论当初吞了关东张氏的家财，郑家也有份。”太皇太后想起今日一早，虞花凌找她要出了的半数家财，户部还没来人与她对接，估计明日就该找上她了。
“老奴还得了一个消息，郑家给县主送了半数家财，县主已交给户部了。”万良心里也在感慨，“据说郑家是偷偷送的，但县主如今大张旗鼓地拿了出来，充了国库。”
太皇太后惊讶，“郑家送了半数家财？郑家如今不是被禁军围困吗？怎么送的？”
“郑家虽然被禁军围困，但是消息还是能递出去的，估计是郑公吩咐手下人干的。最近两日，京中都在传郑家几大地下钱庄有大动作，大约就是为了此事。”万良道：“自从县主肃清宫中多方暗线，宫内的消息传出去的慢，同理，宫外的消息传进来的也慢，毕竟，被清除的那些人，都是宫中老人，新培养的人，还没成长起来，老奴也是今日才得到的消息。”
太皇太后揉揉眉心，“哀家合理怀疑，虞花凌早就算计到了今日了。她每一步棋，都不是空下。”
万良不好接这话。
太皇太后又道：“哀家入宫二十年，历经三朝，文成皇帝、先皇、陛下三代君主，自诩也算是谋算深，但如今跟虞花凌一比，哀家在她面前的手段，反而落了下风，一直都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万良闻言生怕二人再起嫌隙，小心翼翼道：“若是县主心向大魏江山社稷，太皇太后您不必忧心。”
太皇太后放下手，长吐一口气，“是啊，幸好她做的事情，都是为国为民。否则……哀家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不得不承认，就拿为李安瑞作保，向户部借银这件事儿来说，也算是解了她的一大难题。
当初，是她将大魏三分之一金矿开采权交给了陇西李氏，赶上雨灾，被朝臣们在朝堂上拿住把柄，逼迫李家交出第一批金，若是李家死活不拿出来，或者那第一批金答应后迟迟不到位，李安瑞在朝堂上站不住脚是小事儿，她也要吃挂落，被朝臣们指着鼻子骂误国误民。
“户部是不是要连夜干活？”太皇太后问。
“看那个架势是，毕竟，救灾的事情已经拖了这么久了。如今既然有了银子，自然要刻不容缓。”
“你带着人，拿着当初关东张氏送来的造册和哀家私库的钥匙，去哀家的私库将当初张家送给哀家的半数家财都清点出来，明日一早，送去户部。”太皇太后吩咐，“哀家既然答应了虞花凌，便别等着户部要上门了。”
她身为临朝摄政的掌权人，当该做表率，已经落于人后了，总不能一再拖延。
万良应是。
太皇太后摆摆手，“快去吧！赈灾需要的是银子，哀家记得，关东张氏送来的半数家财里，多是奇珍物件，现银倒是不多，你将东西作价，将哀家私库里的现银都搬去，记好笔录，待户部核查后，重新造册归档。记住，东西作价必须只高不低，不要让明熙县主因为这个，二次再找到哀家面前说哀家眼皮子浅，只在乎那么点儿银子。”
万良连连点头，“是，奴才记下了，一定对应市价折算现银，只高不低。”
这一夜，宫中，太皇太后的私库门前，灯火通明，万良怕自己一个人忙中出错，连冯临歌也叫过去帮忙，二人一个拿着造册，一个负责清点作价，带着大半的宫人，忙碌了整整一夜。
皇帝自然也得了消息，他还没亲政，算是无权皇帝，当初张家自然也送了他些东西，其中最贵重的，是几本珍本，在张家落马后，一众群狼争抢中，他这个少年皇帝得的那一点，不值一提。
虞花凌没找他要，但太皇太后都拿出来了，他这个皇帝也必须支持此事。
所以，在朱奉禀告时，他吩咐，“将当初张家给朕的，你也清点出来，派人送去户部。”
朱奉点头，“那几本陛下您十分喜爱的珍本……是作价还是直接送去户部？”
“若是留下那几本珍本，朕买得起吗？”元宏问。
朱奉诚实地摇头，“陛下，您买不起，您的私库里，没多少现银。”
陛下还年少，当初被选为太子，后又登基，都是太皇太后一手扶持，先皇并不喜欢陛下，所以，先皇暴毙的突然，生前没给陛下什么，暴毙后私库自然也没落入陛下手，而太皇太后对陛下的管控方方面面，做皇子时少数几次得的赏赐，这些年也因为日子艰难，都打点出去了。
陛下实在算不上富裕，穷得很。
元宏无奈，“那就都依照造册，一件不少，都送去给户部吧！不留了。”
说起来也是讽刺，这个天下是他做君王，是他的，本该富有四海，但他这个皇帝，私库却空空，连关东张氏手指缝里漏给他的几本珍本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