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想将吃了一口的野果子扔刘二牛脸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很乐意听吗?
但他到底忍住了,没有扔。他以前都不看一眼的野果子,在这时候尤其珍贵,珍贵到这个小兵大约藏了好几天,如今拿出来分给他了。
他脸色不好,刘二牛毫无所觉,半个野果子,酸酸甜甜,让他觉得临死前能吃这么一口,已是很幸福了。
他继续往下说:“您与李少师是好友吗?李少师长得好,小的从来没见过男人能长那么好,还有您,长得也好,仙人一般,您与李少师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天生的贵人,不像小的们,从出身就在泥里打滚,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将军,买一座自己的宅子,娶个娇妻美妾。”
云珩没忍住看他,这小兵黑不拉几的,瘦瘦小小的,还当将军?做什么梦呢。
如今连在这深山里设伏都用不上他,只在后方照顾他们这些伤员,不历练,哪有将军可当?百夫长还没当上呢。
但都这时候,打击他,也不能让他更好受,沉默了片刻,云珩移开视线,说了句,“我年少时,曾在乞丐堆里混过半年。”
“啊?”刘二牛难以置信,云大人竟然小时候在乞丐堆里待过半年吗?一点都看不出来。
哪怕他如今重伤未愈,多数时候都是躺着不能动,偶尔走动一下,也要拄着他用树枝削的拐杖,但也是一身贵气,就连狼狈也狼狈的好看尊贵。
“啊什么?不信?”
“是、是啊。”这说出去谁能信?
乞丐他见过不少,若不是家里受灾,没法过下去了,他又不想当乞丐,又怎么会混进兵营谋个活路?
当然兵营也不好混,一日三餐都是馍馍,顶多加一点菜汤,荤腥是不怎么见的,饭菜也没什么油水,这就是军中常见的伙食。但好在一个月能有几百个铜钱可拿,自己的亲人死的死,走散的走散,早就联系不到了,他不需要寄回家里贴补亲人,也能时不时打点牙祭。
当然,军营偶尔也能吃上一回肉,一年也就那么一两回,还是年节的时候,将军犒赏士兵们。
他们的崔大人是个好的,幽州又算是范阳卢氏的地盘,所以,每逢年节,范阳卢氏会派人给军中送牛羊牲畜宰杀,士兵们都会欢呼上几日。
所以,当新任的幽州刺史李大人上任,与崔大人不睦,似乎也与卢家不和,不仅没拜会卢公,还想拉拢将士们,才没什么人买他的账。
不给真的实惠好处,将士们怎么会服他?
还有,幽州军之所以这般奋勇的跟着李少师和崔大人杀敌,对抗营州军,也是因为李少师不同于他父亲李大人,李少师是范阳卢氏卢公的孙女婿,既然入赘了,就是卢家人,他们也都因为卢公每年给的一两顿年节吃肉而尊敬李少师,如今又被他的本事所折服,更是信奉得很。
“是真的,我年少时,流落在外半年。”云珩没提虞花凌,虽然知道她不怕非议,但曾经流落到乞丐窝,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他一个男人也就罢了,她到底是个女儿家,于她名声有损。
“那您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当然是跟着大家一起乞讨。”
刘二牛壮着胆子问:“那个,也跟野狗一起抢食吗?”
“没抢过,也抢不过,野狗那时候都比我长的壮实。”
刘二牛呲牙乐,不知怎么一想到云大人说连野狗都抢不过,这画面在他脑子里就想笑,“我听兄弟们说,云大人是被云家收养了,您还是很幸运的。”
云珩扯扯嘴角,“是啊,很幸运。”
一条腿的代价,旁人帮他选的,但不得不说,小小年纪,她就看得很准,也打听的很准,将她推到了养父母的车架前,结束了他做乞丐的日子。
明明比他年纪还小,却那般的有算计和主意。
大概这也就是他一直放不开她的原因吧,他虽然一直有着记忆,但不想回大司空府,想着做乞丐也好,至少只要吃饱了,就无大事儿,不至于源源不断的被人迫害,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但那时她不知他真正身份,为他选了一条路,云家的家风好,养父母人也很好,有教养,有学识,有锦衣玉食,却没争斗谋害。
他后来养好伤,被收为养子,央着养母派人去找她,却听说就在他被云家马车带走的同一日,她就跟着人走了。
他才知道,原来那时她就已经有了去处,在临走前,给了他一个归处。
并且,当初在乞丐窝的那些人,也都跟着她一起被带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被带去了哪里,只一个老乞丐说,小姑娘临走时说,若他找她,告诉他不必找,有缘再会。
后来的确,在毒医门,他跟着云家人去求医,见到了她,她显然过的很好,虽然衣裳不是多华贵,穿戴也不是绫罗,但一身气质和教养骗不了人。
他心想,果然如她所说,是有缘的。
但谁想到,她的有缘,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人。
李安玉更是恰逢时机的与她有缘。
“咦?有人过来了。”刘二牛啃完半个野果子,正好瞧见走过来的人,立即擦擦手,站起身,“您是?”
陆叶看了这个小兵一眼,略过他看半躺在干草上的云珩,“行啊,都这个时候了,山都快被啃秃了,竟然还能找到野果子吃,云大人看来过得还不错,至少没有李子霄嘴里的快撑不住了。”
“陆叶?”云珩听出陆叶的声音,他毕竟进去过毒医门,记性也极好,虽然他这张脸瞧着陌生,但声音他不会听错。
“是我。”陆叶走到他跟前,“李子霄让我来看看你,难为他知道你喜欢我师姐,还愿意救你,若我是他,早恨不得将情敌除之后快了。”
云珩十分确定早些时候陆叶并没有跟在李安玉身边,如今他出现在这里,他盯着他,听不进去他说什么,只问:“是不是县主来了?”
陆叶啧啧,挨着他坐下,“你的眼神收一收,我师姐没来,只我自己摸了进来。”
说完,看他一眼,“你的野果子赶紧吃掉,我给你把脉。伤养好,若能活着,别跟李子霄抢我师姐了,你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