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听着说书人的一番话，心中不禁笼上疑云。
“这讲的，是真是假？”安歌询问着这里的常客萧渡。
“真假参半吧，今日说的这故事，我去年就听过了。”萧渡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漫不经心答着，“可有什么问题？”
“凡人长生，想想就很荒谬……”安歌想到说书人口中的那些童男童女，那郑娘子丢失的孩子会不会与临山城的仙人有关？
阿镜耸了耸肩：“肯定是假的啦，这世上哪里来的神仙。殿下您听听也就罢了，这说书呢，十有八九胡编乱造的，别当真。”
安歌将信将疑，没有神仙？那若是有人冒充神仙呢？
她想着，定要去与这说书人见上一见，好好问个清楚。
廷振司里。
被押来的小道士们在审讯堂跪成了两排，有十来岁的少年少女，也有七八岁的小孩。
晏鹤川坐在屏障后，听着元新霁在堂中审问。
“为何四处招摇撞骗？”元新霁醒木一拍，厉声责问。
堂下的孩子们瞬间惊怕地抖着。
稍大些的小姑娘开了口，她看着十三四岁的年纪，瘦小的身子跪在地上，颤着磕头：“大人饶命，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乡里遭难，遇得好心的仙人教我们算命为生，我们不是招摇撞骗，都是真的！”
每个人都身着那打着补丁的道袍，连那戴在头上的布帽上的太极都绣的歪七扭八。
元新霁长叹了一口气，眼底也是不忍，一个个小小年纪不学好，挂着个杏黄色的布招，写上四个歪歪斜斜的大字：一卦十文，沿着街一路开张。
“仙人？什么仙人？”元新霁疑惑地问。
“玄同大仙！我们是玄同大仙的亲传弟子！大人还是快把我们放了吧！师父他老人家再过一月就会寻到我们，若是我们有个好歹，师父定会拿你们是问！他法力无边，届时定会与你们算账的！”
年纪较小的男童稚嫩着声音开了口。
元新霁听得云里雾里。
这是什么，孩子过家家酒吗？
“本官还未曾见过什么仙人呢，这不正好？也叫本官长长见识？”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唇。
他还以为派去临山的探子逮回来的是什么术士。
竟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成群结队地坑蒙拐骗，卖的什么膏药，算的什么命。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位师父法力无边，怎就算不到今日你等会落入本官手中？”
元新霁接着问。
孩子们面面相觑，随后为首的小姑娘开了口：“你爱信不信，玄同大仙就是有通天的本领，等下月他来了，定把你这什么廷振司一起掀了。”
“那本官，拭目以待。”元新霁也不反驳，笑眯眯地摊摊手，“可以问一下吗？为何非得等到下个月？”
“因为师父云游去了，每三月才能来见我们一次，不管我们身在何方，他都能找到我们！”
最小的孩子答着，却在话音刚落时，就被身侧年纪稍大些的少年捂住了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三月？
元新霁与屏障后的晏鹤川不约而同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二人抬起眼，心中只剩一句不妙。
“去，传江行舟。”晏鹤川吩咐着身侧的陆清。
待江行舟与江晚棠赶到，那几个孩子按着男女分了两个屋子进行了检查。
果不其然。
晏鹤川在外神色沉沉，看着江行舟父女分别从不同的屋子走出，神色同样凝重。
“如何？”晏鹤川沉声问。
江行舟点了点头：“是流玉散。”
江晚棠也轻轻点了头：“肌肤下的经络虽未完全凸显，可已然呈暗红色，细看都可看出。”
“竟对孩子下手！”元新霁暗自咒骂了一句，叉着腰，愤愤咬了牙，“无耻卑鄙，别让老子逮到他。”
“如何解？”晏鹤川看向江行舟，等着他能给一个万全的解决之策。
“唯有西辽。”江行舟沉默良久，细想着是否还有其他解法，他熟读半生医术，深知此毒原自西辽，也只能解自西辽。
可眼下，谁能去西辽呢？
仅仅一月，如何寻得回解药。
若叫这群孩子毒发，又该如何是好？
晏鹤川宽袖下的手暗暗攥紧。
早年间西辽举兵犯过大黎边境，那时便是晏鹤川带兵出征，大获全胜，还斩了西辽两员大将。
西辽虽降，却是与他结下了大梁子。
这些年他大权在手，如今又位及摄政，大黎与西辽虽约定不战，可关系却并非友好。
何况如今大黎朝局尚未清明，此时若将流玉散一事告知，无异于是将大黎朝中不宁一事袒露……
“我可以去西辽。”
清澈的女声开了口，众人的视线落在了江晚棠的身上。
她自告奋勇地清了清嗓子：“我可以带回解药的方子，但我想要王爷答应我一件事。”
“说。”
“届时我可不当这小医官了，我要入太医署，我要有个正儿八经的官衔。”她抱着臂，提着要求。
“哎呦你又凑什么热闹！”江行舟慌忙拉着她。
“可以！”晏鹤川应承下。
“哎呦王爷不可不可啊，她这小姑娘家家的，如何孤身去入那虎穴啊！”
江行舟怕极了，他就只有这一个闺女啊！
“我在西辽有人！”江晚棠见他阻拦，当即拍着胸脯。
“你能有什么人？”江行舟瞪大了眼，连忙在她胳膊上打了一下，使着眼色。
“我前年四处行医，途径与西辽交壤的固安县，碰见了一个西辽的医者，与他探讨过一番！那人才学可不在你之下呢！”江晚棠夸着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元新霁表情微妙，目光紧紧盯向了江晚棠。
“此行危险。我不同意！”江行舟毅然决然。
“老头！你不能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江晚棠也急了眼。
二人当场争辩不休。
“好了。”
最终还是晏鹤川冷声开口喊停，他看向元新霁：“你陪她去。”
“啊？我？”元新霁被点名，猝不及防地指向自己，“我不去。”
“我不要。”
几乎是与江晚棠同时开口拒绝。
晏鹤川微微拧了一下眉心，那冷冽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游离，一时没明白这二人是上哪吃的豹子胆来与他抗命。
江晚棠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撇开头。
元新霁听见她拒绝，那带着些许愠怒的目光看向她，也轻轻哼了一声，扭开头叉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