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穿这么多睡觉，会不舒服的！还是我帮你吧！”
安歌说着要从他手中挣开，他却握得更紧，眉心微微一蹙，语气也认真了几分：“不必……不会不舒服！”
他说着松开了她的手，自行拉过被子盖上，端正地躺好。
安歌从未见过他带着类似怯意的惊慌，堂堂崇明王，平日里多么叱咤风云，无所不惧，竟会——害羞？
怎么此前撞见他沐浴时，他未有这种神情？
她背上还披着他的外袍，落座在了床榻边，捧着脸仔细端详着他那一张如玉的俊容。
看着他紧绷着的神情，她唇边不知不觉地带起一抹笑，大着胆子伸过手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才乖嘛！”
“你是趁着本王惯着你，胆子是越发大了。”他微微侧过眼来，不着痕迹地叹口气。
“那如何？”她故意呛声，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上扬，又轻轻用指尖来碰了碰他两下发顶，还挑衅地挑了挑眼尾，“你是病人，病人不能多说话，快睡觉！”
晏鹤川还未以这样的视角看过她，她一手托着下巴，声音虽故带娇蛮霸道，但一双杏眸含着清浅的笑，神色也温柔得如早春初吐露的新蕊。
他一时有些失神。
可以卸下平日里那满腹算计，卸下这一身的疲倦，这样被人满心满眼守着照料的滋味，他好似从未尝过。
安歌见他望着自己，于是也静静望着他，眨了眨眼睛，缓缓地，认真唤了一声：“王兄……”
他轻动了眼睫，收起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悸动：“嗯？”
“嗯……”她咬了咬下唇，垂眼思虑着，手指玩着他身上的被角，沉吟了一会儿，停顿着下定决心地抬起眼来，望向他时，小脸上带着些许的渴望，“我们一直这样吧？好不好？你陪着我，我也陪着你……”
他眼里一动，有一瞬意识到了她问的是什么。可却只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个自认为不可能也不应该的话题，只挑着自己该答的回应她：“王兄……自然会在你需要时，永远陪着你。”
他权当她这句话不带其他任何的复杂含义，只是她孩子心性所萌生的期盼。
他也自然是会永远在她回头能看得见的地方的，可她生来自由，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不该一辈子只囿于他的身边。
安歌只当他同意了，盛着欣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要记得你说的话。”
“本王何时骗过你？”他唇边扯起一抹笑，眼底却是掠过复杂之色。
院中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动静，安歌猜想是阿镜他们回来了，于是准备出去叮嘱下人们煎药送来，也不忘一边朝着晏鹤川嘱托：
“你今夜定没有乖乖喝药，我去叫人煎下，等好了再叫王兄起来喝。王兄放心睡，这儿有我！”
她胸有成竹地一拍胸脯，郑重极了。
晏鹤川轻轻点了头，眼底蔓延着笑意，看着她起身后，自然地将手臂穿过他那件雪青色绣金鹤纹的宽袖外袍，将其穿在身上，一边还不忘警惕地将匕首揣上，这才朝外而去。
他的外衣套在她那瘦小的身板上更显宽大，长长的衣摆在她身后及地拖着。
像个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
听着门口窸窸窣窣的声响，晏鹤川眼底不知不觉地柔和。
想着，若是她这些年受到很好的对待，个子应当还能再长高些……
他望着她这张拔步床的雕花床顶，那绣着暗花的帷幔自上而下轻柔垂落，他鼻息间隐约萦绕着床榻之中她身上的淡雅的茉莉馨香，倒是令人心旷神怡。
紧绷的思绪早已放缓了下来，脑袋有些许的晕沉，也终是染了几分困意，难得安宁地阖眼。
待安歌交代完，轻声地回来床榻边落座时，便瞧见了床榻上的人已然睡着，呼吸平稳均匀。
她支着脑袋在一边静静地盯着他睡着的容颜，她还从未见过她王兄睡着时的模样。
褪去平日里的肃杀威严，却还带着一贯的沉稳之色，那双深眸闭上时，少了几分锐利锋芒，更显柔和安宁，一双睫毛也是浓密又长卷……
怎么有男子连睡觉时都这样好看？
安歌唇边痴痴地扯起一抹笑，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
借着屋内那一盏昏黄的灯，从他的眉眼，落到他内向的山根，沿着那高挺的鼻梁走势，落到他的鼻尖。再往下望向他那双平日里不点而红的唇瓣，唇锋分明，唇线流畅，今日却是因病少了几分血色。
抿成一线时如薄刃，笑起来又清润得如同天上高悬的弯月。
安歌捧着脸颊，歪着脑袋左看右看，好似无论如何都看不够。
晏侯与晏侯夫人，可真会生啊，生出这么个勾人心魄、乱人心神的美人来。
不知王兄，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梦呢？梦里都有哪些人？
安歌思绪飘忽之际，见他微微动了眉心，随后神色虽缓，可眉宇间凝着的思绪却未完全舒展。
安歌不禁心中发愁，若是他日日这般，记挂着那么多的事，忙忙碌碌，连睡觉都似揣着许多的心事，那身心迟早会疲累……这张好看的脸，也会早早长出皱纹来。
不能任由他这么下去！
她得再勤奋些，把那些该看的书，治国之策，还有武学，统统钻研得再透些，才能早些入朝，也能早些替他分担……
安歌想着想着，竟捧着脸在床榻边打着盹，在将要睡着时，猛地抬起了头，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打足了精神。
阿镜正好打来了水，安歌帮着晏鹤川每隔一会儿，就去换下他额上的帕子，以免帕子不够冷，降不了他额上的温度。
大抵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阿镜将煎好的药送来后，又轻声退了出去。
安歌想叫醒他喝药，却又不忍叫醒他。
察觉他额上冒着细汗，于是拿来了干的帕子帮他轻轻拭去，又想看看他是否还发着热，就伸手去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却在手触及时，猛地被他一把握住。
那双如鹰眼般锐利的眸子睁了开，带着一丝本能的警觉。
安歌愣了愣，见他惊醒，于是另一手拿着帕子又去轻轻擦了他鬓角的细汗，轻声道：“王兄，是我。”
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敛去了神色里的锐利，手上的力道也骤然松缓。
“让我看看你高热褪去没？”安歌顺势落座在床沿，伸出手背去贴上他的额头，察觉没有此前那般烫了，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去，从一旁的小几上端来了刚煎好的药，轻声道：“王兄，先起来将药喝了再睡，这样好得快些，刚让人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