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还是照常进行着,多伦郡的所有燃料都被紧急调动,其中甚至包括用于移动城市天灾规避机动的备份。
在开斯特公爵残余的五艘军舰驶入腾出的港口后,燃料补充立刻开始进行。
开斯特残余的五艘舰艇披着焦痕与锈迹,缓缓停靠在专属泊位上,如濒死的巨兽,接入一条条粗大的燃料管道。
工人们在调度塔的灯光下迅速作业,源石燃料沿着管线注入主舰核心,伴随着轻微震颤,舰体终于不再发出因能源不足而显现的低频哀鸣。
甲板上的卫队也终于得以松懈。士兵们脱下厚重头盔,靠在弹药箱或吊机支柱旁,有的放松紧绷着的神经,有的抽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廉价香烟,有的甚至开始低声交谈,试图从这短暂的平静中找回点久违的安逸。
而受伤的军官与士兵,则被安排在地块医院或战地帐篷中接受紧急处理。那些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军人,默然望着头顶通风口洒下的白光,仿佛努力让自己相信:也许,这不是终点。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夜风中,先是三三两两的人影聚集在港口外的围栏外。他们穿着各异,有刚刚下工,此刻正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矿工,有穿工服,后背被汗水打湿的电控员,也有满脸疲倦,衣着满是褶皱衬衫的白领。
他们没有高声喧哗,只是默默站在那,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舰队的残影与那些正不断流入舰体的能源载管。
又过了片刻,更多人出现了。
有人从口袋里取出皱巴巴的标语,立牌,上头写着“停止优待叛军”、“资源归还民众”、“我们不欢迎旧日帝国的刽子手”,“驱逐剥削我们的屠夫”等字句。
情绪终于开始翻涌。
有人带头喊出了第一声:
“我们凭什么让自己的孩子挨饿,冒着遭受天灾的风险让城市停摆,就为了喂饱一个已经输掉战争的叛徒舰队?”
接着又一声:
“当年她卷走多伦郡的一切,增加我们的劳动量,现在又要用我们的劳动成果出逃祖国?”
怒火,就像被点燃的矿道尘埃,骤然爆发。
成千上万人涌上港口围栏,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前排的警察。
一开始,人们还只是隔着护栏高喊口号,然而当有人砸出第一块石头,砸在港口灯柱上时,一切便失控了。
“砸开它!这是我们的土地!”
“赶走这群叛国者!”
那些本就松动的临时护栏在数十人同时用力撞击下,发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随即被推倒。
无数人人随之蜂拥而入。
他们涌向泊位、燃料仓、指挥塔,冲向那个被战火拖累得百废待兴的港口。而所有的愤怒,都指向了那几艘钢铁巨兽——他们口中的“帝国刽子手”的象征。
···
多伦郡政厅·后翼三楼,一间昏黄灯光下的会议室内。
窗帘被掀开了一道细缝,文森特伯爵躲在后方,身旁几名地方政务官也纷纷探头望向下方广场与远处的码头。
骚乱的声浪已传至市政厅,隐隐约约的怒吼与破碎声夹杂其间,如同压在这片土地上的十年旧债终于通过动乱的方式开始索偿。
“他们冲进去了。”一名副官低声说,手心泛白,紧紧攥着窗边的金属扶手。
几个小时前···
文森特换下了贵族华服,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平民装束,带着几名心腹穿梭于多伦郡几个主要工人居住区。
他登上一座年久失修的露天讲台,背景是一座早已停工的铁矿抽风机,锈迹斑斑,齿轮早已僵死。他望着下方聚集的居民——矿工、工人、失业者、老人、瘦弱的孩童,仿佛看见了这十年来这片土地的流血与崩溃。
他痛心疾首,悲天悯人的讲述着这些年来多伦郡所遭受的一切,将苦难的起源归咎于企业家维克多被逼走,开斯特掌权后开展一系列压迫。
“可你们以为,是维克多背弃了这片土地?不是,是开斯特,是她联合其他势力炸毁精炼厂,清算财产,把维克多逼走!让市政府承受了整整20年的赤字,让我们沦落到捡拾源石残渣过活!”
“今天他们的舰队回来了,像逃犯一样躲进我们的港口,还要榨干我们最后的燃料与粮食去逃命!”
“你们觉得这合理吗?!你们还能忍受吗?!”
台下人群本来只是沉默,如今却有人低声附和:
“他没说错,当年有维克多的时候,我的孩子还能天天吃肉……”
“我当年还是一名帮维克多谈精炼源石业务的销售,每天只需要工作6个小时,现在却是12小时各种累活!”
“我那条腿,就是开斯特加大开采力度后,塌了……”
“我们为什么要把救命的燃料给他们逃命用?”
“这不是战争——这是压榨!”
由于这的确是多伦郡居民生活水平的转折点,氛围很快被点燃
文森特缓缓合上窗帘,身后有人问:“阁下,我们不拦着吗?他们很快就会动手了。”
“不了,让他们去闹吧。”
他坐回一旁的椅子,双手抱拳,低着头:“要是他们成功了,就随我一起去缉拿要犯。若是失败了,就向公爵赔礼道歉,说明我们是拦不住暴乱。开斯特正忙于离开帝国,没有时间理会我们。”
···
舰桥内,正在与军参谋确认能源存量的开斯特公爵抬起头。
紧急通报打断了通信:“港口发生暴动!人数超过五千!已突破外围!”
她立刻奔至舰桥观察窗,望向下方,正见一群人推倒围栏,像决堤洪水一般冲向补给核心区——而她的“荣光号”首当其冲。
她沉默片刻,然后低声问:
“多伦郡驻守部队在做什么?”
参谋表情古怪:
“……他们没有开火,只是后撤。像是在放任。”
这句回答让开斯特嘴角微动,眼神一瞬间冰冷如铁。
她没有发怒。
她只是冷冷转身,对通信兵下令:
“启动舷梯封锁,关闭舱门,进入紧急对港防御模式。”
“非战斗人员全体撤入舰体中段,必要时直接开炮。”
“不行,公爵大人。无畏舰火炮的俯角不够。”
“那就用铳,若任何人试图破坏能源管道,开火警告三次,无效后格杀勿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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