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开始，魏彦吾想的一直都是把所有问题直接摆上台面。罗德岛要么直接知难而退，要么一点一点的给出解决方案。
然后自己就可以用各种理由一拖再拖，这就样把落实搁置个一年半个月的，直到耗光他们的耐心，最后遗憾宣布双方的共识尚未达成。
但文月言辞犀利的否决了这个方案，并指出要是因为这些不尊重和不公正葬送了龙门的未来，不仅这座城荒废了，他魏彦吾也难辞其咎。
所以才会有如今这种愿意积极配合合作，但碍于制度问题在短时间内实在爱莫能助的样子。
至少不会让双方太过难堪。
魏彦吾没有再开口。
烟草在杆中慢慢燃着，灰烬一点一点变长。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让时间继续往前走。
桌对面的阿米娅没有再说话。
她能感觉到，这场谈话已经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魏彦吾并没有拒绝，但他也没有给出任何真正可推进的答案。
他只是在不断地提出新的“程序”，新的“评估”，新的“流程”。
一层一层，像是把问题包裹进越来越多的文件里。
阿米娅并不愚笨，她当然明白，这是一种拖延。
她只是没有经验去判断，这种拖延究竟意味着什么。
会议又继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讨论过场地问题、感染者登记制度、医疗器械监管条例、卫生安全标准、甚至龙门港口的物流通道。
每一个问题看起来都合理。
每一个问题都能延伸出新的流程。
当最后一页文件合上时，魏彦吾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
他笑了笑。
“罗德岛的提案很有价值，龙门方面会认真研究。”
“接下来，我们会成立评估小组，等有了初步结果，再通知你们。”
阿米娅轻轻点头，她没有再追问。因为她知道不会得到任何有意义的回复。
只是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一下。
“感谢魏先生今天抽时间会面。”
魏彦吾摆摆手：“陈警官会送你们回去。”
会谈结束，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的灯光比办公室更明亮一些。
阿米娅一行人被陈辉洁带出市政大楼。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直到回到罗德岛在龙门的临时住处。
夜已经很深。
阿米娅站在楼顶的栏杆边，看着远处龙门港口的霓虹。
城市很热闹，灯火通明，像一座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机器。
她的手轻轻握着栏杆。
沉默了一会儿。
凯尔希医生没有跟来。
特蕾西娅小姐还在忙碌。
博士也不在。
现在，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但她不能退缩，她现在所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罗德岛。是那个被寄予太多希望的净土。
最后，她抬起头。
蓝色的眼睛重新变得坚定了一些。
“明天。”她说，“我再去一次。”
随后几人回到房间连夜讨论起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维克多的电话内响起凯尔希的声音。
“你应该让我跟着去，阿米娅毕竟只是个孩子。你也知道魏彦吾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所以她才需要锻炼，而不是永远背靠我的影响力轻松行事。”电话那头，依旧能听见维克多处理文书的沙沙声，“她是你们选好的领导者人选，这是她必须经过的一个坎。”
“况且，谁还不是从稚嫩的孩童时期过来的？”
“而且我能肯定，她在未来会做的很好。”
“可至少应该给她安排一个更合适的···”
“别浪费我的时间了，造物。”
···
第二天一早。
阿米娅再次出现在龙门总督府。
这一次，她没有带原先那套厚厚的文件，只有一份新的方案。
会客室里。
魏彦吾看着再次出现的女孩，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么快？”他笑了笑，“年轻人果然精力旺盛。”
阿米娅没有坐下。
她直接把文件放在桌上。
“魏先生，罗德岛愿意调整方案。”
魏彦吾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说说看。”
阿米娅深吸一口气。
“第一，办事处规模缩减为原计划的三分之一。”
“第二，所有感染者治疗记录由龙门卫生署实时监管。”
“第三，医疗物资全部经龙门官方渠道备案。”
“第四，罗德岛愿意承担龙门感染者登记系统的费用。”
“第五，办事处选址可以由龙门指定，并接受警卫局适度的监管。”
房间安静了一瞬，这些条件，比最初的方案让步太多。
几乎已经把主动权全部交给龙门。
魏彦吾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慢拿起那份文件。
翻了两页，看得很认真。然后，文件被合在桌子上。
“方案很有诚意。”他说。
阿米娅眼睛微微亮了一点，有些低垂的耳朵也重新竖了起来。
魏彦吾接着说：
“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来，空气又沉了下来。
“龙门最近正在进行公共卫生条例修订，任何新的医疗机构审批，都需要等条例完成。”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而条例修订，是立法流程。”
“需要时间。”
有是需要时间，屋里的几人在经历这么多次后，也明白了龙门根本就没有打算在短时间内给出答案。
直到此时，阿米娅身后一人也不再继续忍耐，拿出终端打通电话后直接递了出去。
“魏先生，罗德岛有人找您。”
魏彦吾微微皱了皱眉。
他先是看了一眼递来终端的人，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阿米娅，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疑惑。
他原本还婉拒，但终端已经递到了面前。
之前的行为已经够不尊重罗德岛了，要是再拒绝接听，就真的被对方拿到把柄了。
更何况，他也很想通过电话那头的人分析罗德岛的情报。
于是，魏彦吾伸手接过，他的指尖在金属外壳上停了一瞬，最后把终端贴到耳边。
“魏彦吾，”他率先自报家门，“你是···”
“需要我跟你谈谈吗？魏彦吾···”
魏彦吾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不需要确认。
维克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