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雪崩的话比较好解释，”诺希斯推了推眼镜，“炸药，噪音，高频震荡···只要到雪崩发生地检测就可以得出结论。”
“但为什么古罗会出现在那里，就不好说了。只是偶然的话未免太过巧合了，最好的解释就是佩尔罗契家有间谍，这也就说明维克多已经在谢拉格发展了渗透与指挥网络，还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可你说的那些东西，谢拉格根本不产出，另外两家也不具备偷运这些东西的能力。”
“这也只能说明，要么是我们内部也被渗透了，要么是维克多已经具备了自主向谢拉格境内大规模秘密运送物资的能力。”
听到这里，恩希欧迪斯立刻下令审查希瓦艾什家。
“吩咐下去，家族从上到下彻底进行一遍筛查！”
诺希斯离开后不到三分钟，整座希瓦艾什宅邸便彻底运转起来。
原本还算安静的深夜被接连不断的脚步声与通讯声打破，一封封电报发往远处，一队队信使冲入风雪。
铁路调度室灯火通明，家族卫队开始集结。
甚至连矿场与铁路公司的部分管理层都被紧急从睡梦中叫醒。
恩希欧迪斯站在地图前，那张巨大的谢拉格地图上，三大家族的领地被不同颜色标记出来。
希瓦艾什，布朗陶，佩尔罗契···
三者彼此咬合，维持着持续数十年的脆弱平衡。
而现在，这份平衡正在崩塌。
“老爷。”一名传令员快步走入房间，“命令已经传达，筛查工作正在开始。”
恩希欧迪斯点头。
“另外，派往布朗陶家的特使已经出发。按照最快路线计算，大约两小时后抵达。”
“很好。”
恩希欧迪斯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解决这件事的难点在于，想要明白事情的原由，真相与维克多的打算就必须与威尔逊当面对质。但阿克托斯一定不会同意，而且他一定会找上一样跟自己不对付的布朗陶家。
但佩尔罗契距离布朗陶很远，而如今的希瓦艾什家拥有铁路、车辆以及完整的通讯体系。
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只要能抢在阿克托斯之前联系到菈塔托丝，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恩希欧迪斯预想的方向发展。
第一批信使在出发后的第二个小时失去音讯。
恩希欧迪斯立刻派遣另外几支队伍沿其他路线前进。
按照正常情况，即便无法抵达布朗陶领地，沿途的铁路站点与补给站也应该会发回消息。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仿佛那支队伍从雪原上凭空蒸发了一般。
“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恩希欧迪斯站在调度室中央。
面前十余名铁路调度员正不断尝试联系沿途站点。
“在银心湖附近。”
“之后便彻底失联。”
一名调度员擦了擦额头冷汗。
“我们已经联系了沿途所有站点，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
恩希欧迪斯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老爷···”
“给锏打电话，让她亲自去一趟。”
黑骑士锏目前还在隐秘的训练基地里训练山雪鬼，山雪鬼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武装部队，若不是事出有因恩希欧迪斯是真不想干扰她的工作。
但这一次，很快有了结果。
一个半小时后，锏回到了领地。
恩希欧迪斯几乎第一时间来到会客厅。
“见到菈塔托丝了吗？”
对方摇头：
“晚了，恩希欧迪斯。”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等我赶到的时候，布朗陶家主已经离开领地快一个小时了。”
“去哪了？”
“佩尔罗契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恩希欧迪斯的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起来。
诺希斯则缓缓推了推眼镜，事情已经开始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那休露丝呢？”
“她倒是在，但她根本不愿意听我我说话。”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性格暴躁的小姑娘，恩希欧迪斯脸色愈发阴沉。
最遭的情况已经发生了，菈塔托丝说不定已经知道那个假消息了，阿克托斯反应这么快一定是那个间谍搞的鬼。
“看来那个间谍所在的位置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现在该怎么办，老爷？要不然您去找圣女大人？”一名下人试着献计。
恩希欧迪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提出拒绝，这倒不是出于他和自己妹妹的那点矛盾，主要是想通过宗教召集三族开会就一定要联系蔓珠院。
但在现在看来，杀死自己父母最大的嫌疑并不在前布朗陶家家主身上，而是在蔓珠院内。
如此封闭的蔓珠院，真的能在了解原由后支持自己吗？
但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以现在这种情况，除了找蔓珠院以外还有什么其他能够调解矛盾的方法吗？
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自己又不可能向两族宣战。
许久后，恩希欧迪斯终于开口。
“备车。”
众人同时抬头。
“老爷？”
“去圣山。”
诺希斯微微皱眉。
“你确定？”
“现在这种情况，一旦蔓珠院内部真的有问题......”
“我知道。”
恩希欧迪斯打断了他。
“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等阿克托斯和菈塔托丝达成一致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会是面见蔓珠院大长老，我们就再也没有解释的机会。”
“至少要先人一步，不要让大长老的看法被带偏。”
···
与此同时，佩尔罗契家。
巨大的议事厅内炉火熊熊燃烧。
厚重木梁支撑着高耸屋顶，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家主的画像与猎获巨兽的战利品。
菈塔托丝安静地坐在长桌另一侧，对面是滔滔不绝的阿克托斯。
像头暴躁的棕熊。
“所以。”菈塔托丝抬头，“你的意思是希瓦艾什家不仅准备继续扩大矿业开发，还打算联合哥伦比亚资本插手林业？”
“没错。”
阿克托斯冷哼一声。
“那个哥伦比亚人亲口说的。”
菈塔托丝没有立刻说话，她比阿克托斯冷静得多。
正因如此，她反而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一方面，这条消息的获取太顺利了。
从雪崩到截获信使，再到抓住威尔逊。
一切都太顺利了，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另一方面，她不相信恩希欧迪斯会这么做。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头：
“阿克托斯。”
“嗯？”
“先别急着动手。”
阿克托斯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至少在真正弄清楚事情之前不要把局势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阿克托斯嗤笑一声。
“你觉得恩希欧迪斯是无辜的？”
“我没这么说。”
菈塔托丝平静回应。
“我只是觉得我们对外界的认知太少，这并不利于决策。”
阿克托斯没有回答。
但从表情来看显然没听进去多少。
菈塔托丝心里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这头熊了。
于是她没有继续劝说，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我要见见那个哥伦比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