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静静听完。
“恩希欧迪斯先生。”
“你是在与我谈判，还是在起草一份针对弗雷斯威尔财团的调查提案？”
“如果贵方的行动完全正当，就不应畏惧调查。”
“我自然不畏惧任何形式的调查。”
“但我貌似并没有义务在军事与舆论优势完全属于我的情况下，主动为你提供拖延时间与组织反击的机会。”
恩希欧迪斯没有回答。
维克多隔着屏幕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们都清楚你在等待什么。”
炮台观测室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诺希斯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屏幕中的男人。
维克多继续说道：
“你在等待国际观察团。”
“等待哥伦比亚议会对行动期限与成本提出质疑。”
“等待我的商业竞争对手、政界敌人以及各国媒体开始追问，为什么营救行动已经完成，舰队却仍然停留在谢拉格境内。”
“你还在等待物资消耗、天气变化，以及舰队内部可能出现的任何技术问题。”
“只要时间拖得足够久，这场行动就会从一次成功的雇员营救，变成一场目的不明的境外军事占领。”
维克多微微向后靠去。
“你的判断没有错。”
“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能让你获胜的方法。”
恩希欧迪斯沉默片刻。
“既然你明白，就更应该清楚继续对峙没有意义。”
“不。”
维克多平静地说道。
“恰恰因为我明白，所以我不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随后，他抬手关闭了桌面上数份用于记录程序的文件。
“跳过那些没有意义的外交辞令吧。”
“你想讨论有条件投降。”
“我可以给你条件。”
恩希欧迪斯没有纠正“投降”这个词。
因为任何词语上的争执，都只能消耗他本就不多的谈判空间。
“请讲。”
维克多抬起右手。
一份已经拟定好的文件被无线传输过去。
最上方写着：
《谢拉格局势和平处置初步框架》。
恩希欧迪斯的神情愈发凝重。
维克多显然早已预料到这场谈判，甚至提前准备好了条款。
“第一。”
“希瓦艾什家及谢拉格境内主要矿场，由哥伦比亚联邦接管。”
“包括矿权、开采设施、勘探记录、运输线路以及相关仓储系统。”
“接管后的具体运营方式，由联邦政府另行决定。”
恩希欧迪斯立即开口：
“谢拉格的矿产是这里实现工业化的基础。”
“如果全部移交，我们将永远失去自主发展的可能。”
“那是你需要承担的后果。”
维克多没有理会他的反驳。
“第二。”
“谢拉格旅游产业、对外交通服务、旅馆、索道、商业景区以及相关宣传渠道，交由弗雷斯威尔财团进行统一整合。”
“原有企业可以保留，但经营权、定价权和对外宣传权由财团接管。”
“第三。”
“喀兰圣山的对外开放、游客管理、基础设施建设和相关商业活动，同样由弗雷斯威尔财团负责。”
这一次，观测室内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数名神官的脸色瞬间发生变化。
恩雅更是猛地抬起头。
“圣山不是商品。”
她下意识开口。
通讯设备将她的声音一并传了过去。
维克多看向站在恩希欧迪斯身后的圣女。
“我没有说要出售圣山。”
“我只要求接管它的开发与管理。”
“对谢拉格人而言，这两者没有区别。”恩雅冷声说道。
维克多没有继续回应她，而是重新看向恩希欧迪斯。
“宗教仪式、朝圣活动以及蔓珠院内部事务可以继续由你们管理。”
“财团只负责圣山的旅游开发、安全管理、道路建设与对外经营。”
“这已经是相当克制的方案。”
恩希欧迪斯盯着屏幕上的条款。
矿产归哥伦比亚联邦。
旅游业与圣山归弗雷斯威尔财团。
维克多将最能够影响谢拉格未来的两种资源拆分开来。
一部分交给联邦政府，用来证明此次行动并非财团的私人战争，并换取哥伦比亚政界的长期支持。
另一部分则由财团直接控制。
矿业被夺走，谢拉格将失去工业化所需的原料与资金基础。
旅游业被控制，谢拉格对外开放后的主要收入与形象解释权也会落入弗雷斯威尔手中。
至于圣山，那不只是一片土地。
喀兰圣山是谢拉格人内心的圣地，是绝对不能受到任何玷污的宗教圣所。
它就象征着谢拉格本身。
种族与意见不同的三大族因宗教而勉强聚在一起，各阶级的人们也因共同的信仰而成为同一类人。
若是谢拉格人失去了喀兰圣山，就连民族身份定义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一旦圣山的道路、安全、游客与商业活动全部受财团管理，蔓珠院与圣女即便仍然保有宗教名义，也会逐渐失去实际影响力。
这不是和平条件。
而是将谢拉格的未来与发展方向，全部从谢拉格人手中夺走。
同时，只要签下这份协议，他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就是谢拉格的最大罪人，将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恕我不能接受。”
恩希欧迪斯说道。
维克多似乎并不意外。
“那么提出你的方案。”
恩希欧迪斯没有立即开口。
他故意沉默了十几秒，随后又要求通讯员调出谢拉格现有的矿业分布图。
他仔细询问了数项本就熟记于心的数据。
矿场年产量。
现有运输能力。
未开发矿脉的预计储量。
以及数家矿业公司的股权归属。
每一个问题看似都与谈判有关。
每一次核对都能够合理地消耗几分钟。
维克多没有催促。
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等待。
直到恩希欧迪斯确信无法再继续拖延，才缓缓给出答复。
“矿场不能全部移交。”
“但谢拉格可以与哥伦比亚联邦重新分配矿权。”
“现有矿区可以划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继续由谢拉格本地企业经营。”
“一部分交由联邦政府指定的企业开采。”
“剩余部分成立联合矿业公司，由双方共同持股、共同监督。”
“哥伦比亚可以获得稳定的矿产供应与优先采购权，但谢拉格必须保留基本的工业发展能力。”
恩希欧迪斯并没有说这三部分该如何划分，既然是为了拖延时间，那么把条件说的尽可能模糊自然更有利于自己。
维克多没有作出评价。
“继续。”
“旅游业方面，弗雷斯威尔财团可以获得谢拉格主要旅游公司的部分股权。”
“包括酒店、交通、景区服务和对外宣传公司。”
“具体比例可以继续商议。”
“财团可以参与管理，也可以获得相应利润。”
“但不能取得绝对控股，更不能取得统一经营权。”
恩希欧迪斯停顿片刻。
随后说出最关键的一项。
“圣山不在谈判范围内。”
“蔓珠院、朝圣道路以及一切涉及圣山的事务，必须继续由谢拉格人管理。”
“弗雷斯威尔财团可以出资修建外围旅游设施，但不得进入圣山核心区域，不得取得任何形式的管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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