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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喜欢荧火,还是喜欢纱希?”
纱希问王昂。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
王昂沉默片刻。在这位心思缜密的小姐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迎着纱希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坦然:“我在山上待得太久了。有些债,也该去还了。”
“什么债?”
“情债。”王昂说:“我欠荧火的,欠钞希的情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王昂没有说,我爱你,也爱荧火,他说:“我发现了三个反常的地方。”
纱希惊讶了。
“第一个反常之处,第一个就是日期,太神祭的日期。”王昂说:“这个日期是公开的吧?”
“对。”
“那么,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日期,让我来到城堡?”王昂说:“这个日期对犬神家族是公开的,那么,对手也知道这个日期?”
“对。”
“第二个反常之处,就是你违背了常识。”王昂说:“既然你知道邹学这些人来者不善,为什么你还如此笃定?反其道而行之?”
纱希说:“因为,我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王昂说:“这就是第三个反常之处,既然你们每年都在玩人,往常的游戏,你们都玩腻了,你们为什么不玩一把大的?”
纱希沉默了。
王昂看着纱希那双交织着期待与不安的眸子,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细碎的光芒,也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一个在上海的江湖漂泊多年,早已习惯了隐藏心事的年轻男人。
他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心事。
“荧火。”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像一团火。可以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
他说:“而你像山间的溪流,清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你会为了一个承诺,在雪地里等上三天三夜,会为了一句戏言,跋山涉水去寻一株传说中的草药。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轻松,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可以纵马江湖的少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像是透过纱希,看到了另一个同样鲜活的身影。
“而荧火。”他轻轻叹了口气:“她是犬神家族的圣女,是笼中的金丝雀,却又偏偏有着一颗不甘被束缚的心。她聪明、敏感,像一首需要细细品味的和歌,初读只觉火热,再读便知其中藏着百转千回的愁绪与倔强。她让我觉得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额前的一缕秀发。
“我无法说更喜欢哪一个。荧火是我的第一次,是我生命岁月里照进来的第一束光,热烈而明亮;而你,纱希,是我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时,意外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我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她们都是我生命里无法抹去的印记。”
“印记?”纱希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所以,在你心里,我和荧火,终究是一样的,都只是‘印记’?”
王昂看着她,眼神坦诚而无奈:“我知道这个答案你或许不满意。但我不能骗你。情债二字,说来简单,偿还起来,却千头万绪。我欠荧火的,是这乱世之中,一份不该有的心动与牵绊,;欠你的,是患难与共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天亮之后,无论雪是否停,路是否好走,我都会先去天守阁。有些事,必须了断;有些人,必须面对。至于你和荧火,我会给你们,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纱希说:“我和你一起去。”
王昂叹息:“我怕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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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就想请教你几件事了。”空信说:“我没有去过城堡,如果公开了一个男人去城堡的事,王昂到了那里之后有没有机会逃出去?”
张充回答说:“大概没有。”
空信的态度开始高傲:“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去过城堡?”
“对。”张充说:“天守的许多贵客,通常都是非常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如果我把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说出来,都会在江湖中引起一场很不小的动乱。他们都没能去过。”
“他们中有没有人试图去?”
“有。”
“他们有没有人能到达城堡?”
“没有。”张充微笑:“连一个都没有。”
空信说:“如果一个男人真的进去了,是不是也出不来?”
“好像是的。”
“如果出来了呢?”
“犬神家族会蒙羞,这是奇耻大辱,整个犬神家族会与这个男人为敌,会杀了这个男人。”
空信长呼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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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昂对纱希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自己反对自己。”
纱希听懵了。
王昂说:“如果我想死呢?是不是能够死得了?”
纱希笑了:“你个狗东西,你一定要相信我,死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越想要死的人,往往都越死不了。”
她的笑容更温和:“如果我要你在城堡里待三年七月零一十三天,我绝不会让你少活一个时辰。”
“你保证?”
“当然。”纱希脸上又露出了独有的那种优雅的微笑:“你死不了的。”
王昂说:“我在最高潮的时候,是不是说我要死了?”
“是的。”
“那么,我真的要死了。”王昂说:“死人是不是能进来?”
“是的。”
“死人是不是也能出去?比如安葬?”
“是的。”
“从天守到城堡,从城堡到天守,我进来,我出去,你是不是用棺材把我抬进来,又抬出去的?”
纱希看着他:“是的。” .
“难怪每次我感觉都在做梦。”王昂叹息:“死人是不是总感觉在梦里?”
“好像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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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说:“我确实曾对你说:当敌人犯错时,千万不要打扰他。这句话,今天我依然要原封不动地送给你。”
“你什么意思?”空信怔了怔:“你认为我在犯错?”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