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珠背对着众人:“你是说,你想要复活五条先生?”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沉默了一会儿。
“……理性推演:失败,无法计算其成功率。”她转过身,看着星。“你觉得按照那个欢愉之主的个性,祂会让你得偿所愿吗?”
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真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这个诉求太过缺乏条理,虽然在非理性的背景下,它似乎又潜藏着某种合理性——”
她顿了顿。“如果我们都这么想,祂不会实现这个心愿。以祂的癖好,说不定会刻意的反其道而行。”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过我认为,你在这场游戏中的赢面并不高,因为……”她看着星。“我已加入其中,成了谒者。”
星的眉头微微皱起。“智械也可以成为谒者?”
真珠点点头。“这是一个古老的问题:「智械是否拥有灵魂?」”她顿了顿。“面具回应了我,这意味着「欢愉」认可了思考机器亦有寻求欢愉的潜力。我也许是幻月游戏有史以来第一位智械谒者。”
智械是否拥有灵魂?这个甚至连五条夜也有些说不准。他一直觉得很奇怪的就是,为什么在他的「六眼」视角中,螺丝咕姆……会有灵魂?
明明是由数据和机械组成的个体,居然也拥有灵魂,这一点让他匪夷所思。记忆使人塑造成型,而灵魂却决定着一个人的本质。那些记忆可以复制,可以转移,可以备份——但灵魂不行。灵魂是独一无二的……
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二相乐园的管理者……成了谒者?”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同时她手中还握有真珠财团这样庞大的资产。”
三月七掰着手指数。“有钱又有权,这么说来,她的胜算岂不是比我们高出许多许多?”
真珠摇摇头。“正如我之前给姬子小姐的提议:我愿意与星穹列车合作,为安然推进幻月游戏而努力。”
瓦尔特点点头。“但星穹列车并非您唯一的合作伙伴吧?”
真珠没有否认。“我还另有两位盟友。但,诸位是我最看好的合作对象。星穹列车一旦加入,将最大程度确保这场星神游戏的安全和胜利。”
她看着星。“而我,也会尽我所能满足合作者的愿望——在那有限的一分钟内。”
星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是来收编咱们的啊……”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正如我们之前告诉您的,我们的策略是「成为风帆,共同进退」。星穹列车并非孑然独行的谒者,我们在游戏中也有自己的合作伙伴。”
真珠歪着头。“盟友:火花?确实,你们击败了她,夺走了面具。但以她一贯的决策风格来看,火花并非可靠的盟友。”
星笑了笑,摇摇头。“除她之外,我另有一位盟友。”
真珠的眉头微微皱起。“推论:共愿帮丢失的面具?我本以为它落入了仙舟人的手中。”她看着星。“莫非,爻光把它交给了你们?”
三月七点点头。“没错,三张面具对三张面具,目前咱们可是平手。”
真珠沉默了一瞬。“未知变量加入,我会修正演算。但结论似乎并无改变,毕竟我作为这个世界管理者,拥有资源上的天然优势。”
星嘴角浮起一丝笑。“这是你最大的劣势。公司的高管、二相乐园的管理者、石心十人之一亲自加入了游戏,听起来确实唬人。不过仔细想想,这个身份难道不是真珠女士要克服的最大困难吗?”
瓦尔特点点头。“说得不错,您的身份实在过于敏感了。您想掌控这场游戏,安全迅速地结束它,但二相乐园的居民们未必这么想。”他看着真珠。“他们只看到了只手遮天的大公司、有权有势的公司高管操弄一切……您的每一个行动都会倍受质疑。”
真珠点点头:“敏锐的观察力,值得赞赏。”
瓦尔特的眉头没有舒展:“但我不认为您自己会忽视这一点。真珠女士,您如此不惜一切,又是想从幻月游戏中得到什么?”
真珠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瓦尔特:“我想要的,是一样失落在这个世界历史中的宝物……”她顿了顿。“我想再现绘世的「幻造」神技。”
三月七歪着头,表情微妙。“…和绘画有关?”
真珠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听起来难以置信,是吗?我的诞生,源于螺丝星的星体差分机所分配的母题:「艺术」。”
她顿了顿。“最初的我,只是一台仿造人类画作的机器。对于智械来说,生成艺术品并非难事。”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日复一日学习、日复一日穷举。我可以瞬间解析一切画作的比例结构与颜料成分,我可以精准复刻绘世画作的每一个像素——”她看着瓦尔特。“但我无法像她一样创造。”
她转过身,走到一幅画作前,伸出手,轻轻触碰着画布上的纹路。“绘世的至高创造,是在幻月游戏的尾声开辟了「画中世界」。我想洞察那一刻她的所思所想,触碰创造的真髓。”
瓦尔特点点头。“这是您个人的追求,还是公司对这个世界的诉求?”
真珠没有回避。“二者皆有。公司的视角更为功利:「画中世界」是一个足以躲开反物质军团战火的维度,他们也一直渴望掌握这项技术。”
如果非要说的话,五条夜反编程数据化,也可以躲进二次元当中,这招也挺好用的。
将翁法罗斯升格也是靠的这一招,这一点让公司的人十分眼馋,还有五条夜的「帐」——可以随时随地布下一个特殊的结界。因为他高超的结界术和恐怖的咒力输出,使他的「帐」得到了大幅度强化,不是其他人能相提并论的。
「帐」可以随时隔绝光、声音、信号等各种因素,也可以刻意禁止人的出入,当然也可以暂时阻挡反物质军团的进攻。
主要便捷极佳,五条夜随时随地都能用,但是公司一直不明白这个原理是什么。他们曾请教过他,但无一例外,未能成功,不是他不想教,主要是……没有像他一样的高超结界术以及恐怖的咒力输出,「帐」的效果也没有那么好。
瓦尔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真珠脸上:“很遗憾,看来我们暂时无法说服彼此退让。”
真珠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么,我有另一个提议——”她顿了顿。
“不妨改变一下视角,将目光投向尚未浮出水面的那两位谒者。”
“这两人目标不明、能力成谜,若放任不管,极有可能会重演当年告死魔的悲剧。”她看着瓦尔特。“我有一个合作方案,有助于判明他们的情报。同时,我也愿意和各位分享这份情报。”
星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真珠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一点小小的名气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给几个茶杯斟满。茶汤在杯中打着旋,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的味道。
“在谈合作细节前,诸位是想歇一歇,喝口茶润润嗓子?还是接着谈下去?”她放下茶壶,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为几位客人准备了一些茶点,请尝尝。”
三月七早就渴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
“噗——!!”
她喷了出来,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地板上。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
真珠歪着头,表情平静。“这是爻光将军赠我的仙舟特产,是名为「苏打豆汁」的珍物。”她顿了顿。“作为智械,我无福消受人类的饮品,因此特意留给贵客们享用。”
瓦尔特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苏打豆汁,嘴角微微抽搐。他叹了口气。“我们和这种饮料还真有缘分啊。”
阴影中,「五条夜」蜷缩在那里。他的六只苍蓝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那张狰狞的面孔从阴影中缓缓浮现。他看着地面上那些洒落的苏打豆汁,那些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有些奇怪,歪着头,盯着那些液体看了很久。然后,他偷偷尝了一点点。
“呕吼吼吼吼——!!!”
那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来,他的六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那张狰狞的面孔扭曲得更厉害了。
星挠挠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你们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三月七歪着头,看着星那副困惑的样子,表情微妙。“咦,你是不是听错了?”她端起另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脸又绿了。
阴影中,「五条夜」还在抽搐。他看着那些苏打豆汁,六只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缩了缩身体,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