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帕德感觉手脚冰凉，眨巴着眼睛，有点茫然地看向天花板。
但这种茫然很快变成了一种愤怒，愤怒变成了委屈。她猛地转头看向江锋。
“都是你的错。”
江锋端着杯子，眨巴着眼睛，脑子里飞速回放过去几分钟的全部对话，试图找出自己错在哪儿了，可怎么也找不到。
“怎么又是我的错了？”
“我好心给你舰队，小梦的心血全摆在你面前，反而造成我的不是了？”
薛帕德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当然是你的错！你整得我难以抉择！”
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给一个小男孩四个机甲手办，只准他拿一个，你觉得这个小男孩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你？
是欢天喜地，觉得你是大好人？还是觉得你好讨厌，为什么我不能全都要？
“哼，我今天晚上……我选谁……我都睡不着觉了！”
江锋被这番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也气得想敲她脑袋。
不过，他更欣慰的是林小梦的创造力，正是因为有她，有苏雯，有哈尔西，五一五一，小灰……她们的存在，已经让人类帝国的刀锋，磨到了连神明都会流血的锋利程度。
江锋又扫了一眼薛帕德，嫌弃地深吸口气，甩了甩手。
“爱选选，不选滚蛋。”
至一眨眼的功夫，薛帕德脸上那愤怒、委屈的表情全都消失了。
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是一条大金毛一般无害地抬着眉毛，笑容明媚到了极点。
“哎呀，我的统帅大人！我怎么会不选呢？我肯定要选的！刚刚说的都是气头上的话，一点也不是那个意思啦……”
那语气嗲得爆炸，和她从头到脚黑色动力护甲形成了惨烈的反差。
惨烈到阿什利终于没忍住，林小梦和林小雪也扑哧作笑。
薛帕德才不理会这几个庸俗的家伙。
她的眼神在四道光幕之间来回闪动，最终停留在心底闪现出的画面之中。
她永远忘不了，内部报告中，新彩琉璃四分五裂的那一幕。
隆克人太过分了，他们应当得到最恶毒的对待。
“黑色感染虫群，我就要这个了！！”
不过，她看向了林小梦，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有个小小的要求，这些虫子是黑色的，而且是那种很恶心的黑色，这和白骑士舰队的理念不搭。那个视觉效果也不太对劲……”
“我们白骑士舰队一向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对，整天隐匿行踪，背后偷袭……”江锋冷哼一声。
薛帕德根本不看他，微笑着对林小梦要求道：“能不能把它们染成白色的？当然，如果很麻烦的话，那就算……”
林小梦抬手一拍胸脯：“简单，我回去就给他们更新一个基因补丁，让他们扔掉原有的色素基团，然后改在外壳上沉积，嗯，沉积二氧化钛好了……”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白的话，咱们不要二氧化钛，改成一层钛铝钙晶体鳞片，反照率四个九，比白雪还白！”
薛帕德大喜，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够了，够白了，白的发光才好！”
薛帕德心满意足，不过她立刻看向了另一侧的林小雪，眼神充满了期待和好奇，就好似一个刚拆完一个礼物，马上又觊觎着下一个礼物的孩子。
林小雪双手一摊，笑了起来。
“我可没有什么能让你选的。”
“我这儿就一支舰队，同一个型号，所有的纳米单元，都已经更新成了哈尔西最新设计的纳米虫结构，同化的速度比原版泰伯同族体快了好几倍。”
“虽然赶不上小灰，或者姐夫的纳米机器同化速度……不过对付隆克人，也够用了。”
“最重要的，是银白色的，绝对好搭配！”
薛帕德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不过眨眼之间，她便将一切玩闹的神情从脸上抹去。
她伸手招出一面全新的光幕。
上面显示出战术星图，隆克裁决国的疆域被标记成了刺目的红色区块。
薛帕德调整了一下星图的视角和缩放的比例，指向一个位置，隆克人疆域的底部。
“至高统帅！”
这一次，她开始向江锋汇报，不再是那个小心眼子的薛帕德了，而是白骑士舰队的长官。
“我打算从隆克人疆域的下方穿刺而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江锋看到几个标记点亮起，连成了一条线，从隆克人防线的底部刺向核心。
“我打算将攻击目标聚焦在隆克人的灵能设施上。”
“最大的灵能神庙，最高级别的灵能学院，祭司庭的培训中心，虚境的门户网络……”
“我想把他们全部都打掉。”
“隆克人的战争潜力，说到底还是灵能者。但灵能者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了这些设施，就没有新的灵能者。”
“没有灵能的力量，他们连猴子都不如，不足为虑。”
“我这么选，主要是因为凯莉那边已经针对了隆克人的工业产能，我不去凑这个热闹，分工明确才好。她打正面，我打后院。”
江锋静静听着，仔细查看了一下战术星图，然后点了点头。
薛帕德果然是薛帕德，眼光刁钻到一个不行。她选择的这些目标十分致命，神庙没了就没了，隆克人几千上万年的灵能累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重建的！
“那就好，我再给你一个选择，把安德森上将号升级一下，你选个方向吧。”
薛帕德顿时兴奋起来。安德森上将号是白骑士舰队的旗舰，是她的座舰，是她在整个宇宙中最在乎的一艘船。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艘船承载了她生命中最特别的一段记忆。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
薛帕德不自觉地眨着眼，脑子里的方案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泽洛光束武器，泽洛装甲，快子光矛，瞬灭虫洞引擎……
可她还是长长地吐了口气，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这个决定太重要了，我不自己选。”
薛帕德转头看向玻璃，倒影里，拇指大的白裙少女正坐在她前额之上，双手撑着下巴，两条小腿跳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她赶紧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比刚刚讨好江锋的时候还要更厉害。
“哈尔西……咳咳……大人！”
薛帕德感觉恶心，她的声音都快能拉成糖丝了。
哈尔西听见她委委屈屈的声音，慢悠悠地抬起小脑袋，从她前额一跃而下，在桌面上一路小跑到薛帕德的杯子旁边。
沿着杯子的把手一路爬到了杯沿上，稳稳当当地坐下。
她翘起二郎腿，两只牙签一样细的小胳膊在胸前一抱。
像素眼睛一眯，小下巴一抬，拽得那叫一个二五八万！
众人都笑了起来，阿什利试图维持表情管理，可又一次崩溃了。
就连咖啡小妹都偷偷地瞄了一眼，揉了揉眼睛，觉得要把这一刻永久纪念起来。
唯独薛帕德脸色铁青。
那双碧绿的眼眸盯着哈尔西，看着对方抱在胸前的细胳膊和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恳求。
可就在这时，阿什利忽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背，薛帕德侧头看到了阿什利的眼神。
这家伙何等灵光，瞬间就了然于胸。
阿什利的意思很清楚，不应该讨好哈尔西的，应该讨好那个能让哈尔西听话的人。
薛帕德深吸了几口气，从那个坐在杯沿上摆架子的小祖宗身上移开目光，转而看向江锋。
一道明媚的笑容来得毫无预兆。
灿烂到让人心里发毛，过于明媚。
江锋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