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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属于凡人的燥热与无力,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果然如此。”
米肖夏眉头微蹙。
醒来之初,他便察觉到了异样——不仅储物袋遗失,连一向随身的系统界面也彻底消失,一身修为荡然无存,与普通人无异。
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的,绝非寻常幻阵。
他修行至今,心神早已锤炼得坚稳,更有护持之法在身,寻常幻术根本难以近身。
可眼下这沙海的灼热、风中的粗糙触感,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失去了修为依仗,女子的气势不由得软了下来,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安。
“应当是陷入了某种高阶幻阵。”
米肖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粒。
“那、那要怎么出去?”
“先走走看吧。”
他举目望向沙海深处,语气平静,心中却已反复思量。
此番多管闲事,竟将自己也拖入这般困局,确实令人懊恼。
但后悔无用,眼下唯有从这虚实难辨的境地里,寻得一线破绽。
烈日炙烤着无垠的沙海,每一粒砂石都像是烧红的炭。
米肖夏知道,若不能尽快离开这片灼热的地狱,恐怕等不到参透幻阵的玄机,自己就会先化作一具干尸。
幻境直击心神,倘若在此丧命,现实中的躯壳是否还能存续,他毫无把握。
“喂!你要往哪儿去!”
身后传来带着慌乱的娇叱。
那女子原本还怔怔地站在原地,见他要走,急忙追了上来。
这陌生而诡谲的天地间,她不敢独自停留片刻。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米肖夏头也不回。
“休想!我既逮住了你,岂能再让你溜走!”
“若是惧怕,直言便是。”
“谁……谁怕了!”
……
“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天地尚有尽时,万物终归尘土,你我何能例外。
还有,别再唤我淫贼。
其一,我并未真正轻薄于你;其二,我有名姓。”
“那……淫贼你叫什么?”
“米肖夏。”
“真巧!我名谢小玉,我们竟有一字相同!”
……
沙丘连绵,仿佛没有尽头。
这既是幻阵所化,沙漠便可无边无际,能否走出去,米肖夏心中并无确数。
但若要寻得这虚妄世界的裂隙,总得先摆脱这茫茫黄沙。
带上谢小玉,起初不过是一念之仁,兼之旅途孤寂,有个活物相伴也能稍解烦闷。
然而很快他便懊悔起来——这女子实在聒噪得令人头痛。
她一路絮絮叨叨,所言尽是琐碎闲语,全无用处。
米肖夏暗自回想,同行这一个多时辰,她唯一算得上有价值的话语,便是自报姓名的那一句。
“米肖夏,我的水喝光了。”
两个时辰后,米肖夏已将她视作耳边嗡鸣的飞虫。
可谢小玉忽然开口,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中他的天灵盖。
不知这幻境作何安排,两人腰间皆悬着一只盛 ** 水皮囊。
在这绝境之中,滴水贵过珠玉。
米肖夏深知其紧要,一路极为克制,只浅浅润过一次喉咙。
此刻听闻谢小玉竟已将水饮尽,他顿时面色铁青。
“你瞪我作甚!口渴了自然要喝!”
谢小玉毫不示弱,扬起下巴,胸脯因理直气壮而微微起伏。
“……好,你有理。”
米肖夏几乎气结,这女子天真得近乎痴傻,若在别处或许尚有几分娇憨之态,可在这生死攸关的困局里,简直如同负累。”那你此刻说与我听,又有何用?”
“我渴了呀。”
她眨着眼,说得理所当然。
谢小玉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向米肖夏,目光轻轻掠过他腰间的水囊。
“休想。”
米肖夏迅速将水囊转到身侧,手臂紧紧环护。
“你也太吝啬了!”
“就让我润润喉咙嘛,实在渴得难受。”
“拜托你了,行不行呀。”
“坏蛋!坏蛋坏蛋坏蛋……你都瞧见我了,还不肯分我一点水!”
……
一路行来,谢小玉活像只赶不走的蜜蜂,嗡嗡个不停。
见米肖夏始终无动于衷,她又搬出那套“坏蛋”
的说辞。
“少开口,便不会那么渴。”
米肖夏连生气的劲都没了,渴成这样还絮絮叨叨。
“喉咙都快烧着啦!”
谢小玉忽然拦在米肖夏面前,仰起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罢了,只许一口。”
“好!就一口!”
谢小玉赶忙用力点头。
米肖夏无奈叹息,解下水囊,小心地递到她干得起皮的唇边。
然而下一刻,米肖夏便为自己这片刻的心软付出了代价——这个看似憨直的姑娘竟也会使诈!她一副纯良无害的神情,小嘴却忽然咬紧了囊口。
任凭米肖夏如何拉扯,她那对尖尖的小虎牙死死扣住不放。
紧接着,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接连响起。
那一瞬间,米肖夏只觉得心头滴血。
“啊……活过来了。”
足足过了十来次呼吸的时间,谢小玉才松开口,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角的水迹。
原本饱满的水囊顿时瘪下去一半。
米肖夏看得心头一抽,这哪是喝水,分明是在饮他的血。
瞧见囊口还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水珠,生怕浪费,米肖夏急忙凑上去舔进口中。
随即却微微一怔:怎么带着一丝甜意?
“呸!不知羞的坏蛋。”
看见这情景,谢小玉的脸颊霎时飞红——她喝了米肖夏的水,米肖夏竟接着尝了她的……
“老家伙!”
谢小玉猛然惊醒,一声惊呼从地上坐起。
然而眼前并非熟悉的家中,仍是先前昏倒的那片林野。
更要紧的是,身旁根本没有米肖夏的身影!
“什么老家伙?”
英俊黑男早已隐匿不见,仍是虎头与狗脸领着众精怪围在近处,一脸困惑——哪儿来的什么老家伙?
“呜……老家伙你去哪儿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失去米肖夏的恐慌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虽已脱离幻境,她却浑然未觉,也顾不得周遭是否危险,只坐在地上哀哀哭泣。
“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从地底窜出,一把将她抱起。
谢小玉还未看清来人,那股熟悉的气息已先一步钻进鼻腔。
她眼眶一热,泪水便模糊了视线,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谁!”
虎头与狗脸只觉眼前一花,似有影子掠过,待要阻拦,那人已携着谢小玉如风般远遁,快得连衣角都抓不住半分。
“没用的东西!”
藏身草丛的英俊黑男一跃而出,脸色铁青,指着两名手下厉声呵斥。
“眼睁睁让人劫走公主,你们是木桩不成!”
“这……实在拦不住啊。”
虎头与狗脸耷拉着脑袋,满腹委屈。
那身影来得突兀,去得迅疾,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况且这位主子自己不也藏在暗处,同样没能出手拦截么。
“方才那人……”
骂声暂歇,英俊黑男拧紧眉头,方才惊鸿一瞥的侧影,竟让他生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此刻,米肖夏揽着谢小玉,背后风雷双翼鼓荡,早已掠过十余里山林。
谢小玉将脸埋在他胸前,蹭去未干的泪痕,深深吸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
“别总老头子老头子的叫,幻境已经破了。”
米肖夏有些无奈地提醒。
百年光阴于幻境中流转,谢小玉的性子磨得静了些,可这迷糊劲儿却丝毫未减,至今还未全然清醒。
“破了?呀,我的脸……”
谢小玉这才恍然,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面颊,眼中顿时漾开惊喜。
百年幻梦太过真切,她几乎忘了自己原是身在局中。
米肖夏无心多言,双翼一收落回地面。
这片丛林四处布满禁制,无法真正脱身,此刻不过暂避一时。
林海虽深,终究有界,藏匿并非长久之计。
“抓紧我。”
他取出十二金钗阵盘,示意谢小玉站定。
这阵盘虽能在四大部洲间穿行,为省灵力,制得小巧,仅容二人并肩。
谢小玉对他全然信任,不问去向便踏了上去。
嗡——
空间微微震颤,柔和的白光自阵盘升起,包裹住两人身形。
下一刻,他们已自原地消失。
此次传送不过数千里之遥,瞬息即至。
待脚下踏实时,眼前景致已全然不同。
“这……这是积雷山?”
谢小玉睁大双眼,望着四周熟悉的峰峦与云气,掩不住满脸讶异。
百年幻境之中,她与米肖夏早已将彼此过往悉数倾诉,此地一草一木,皆是她深藏于心的故园之景。
谢小玉本是积雷山摩云洞中那位狐妖之王的掌上明珠,世人称她玉面公主。
在西行旧事里,牛魔王除却发妻铁扇公主,另有一位妾室便是这玉面公主。
传闻老狐王逝后,玉面公主承了滔天家业,却孤苦无依,只得招了牛魔王入洞护持。
待到取经人途经火焰山时,牛魔王入赘不过两年光景;而眼下,西游尚未启程,尚有十数年岁月。
此时老狐王已病骨支离,却还未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