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伸手握住，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微微有些凉，像是刚从外面走进来。
两只手交握的时候，向前微微用力，对方也微微用力，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既不显得敷衍，也不显得过分热情。
“麻烦你了，龚主任。”向前松开手。
龚胜利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向前走上台阶：“都是为领导服务。”
台阶不多，但每走一步，向前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即将见到的，值得他心跳加速。
向前跟着龚胜利走上台阶，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有些粗糙，踩上去有沙沙的声响。
他注意到龚胜利走路的姿态，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每一步的距离几乎都一样。
秘书办副主任这个位置，每天要在这条走廊上走多少个来回，向前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能在这个院子里待这么多年的人，靠的不是运气，是能力和分寸。
按照行政级别来算，这位龚副主任说不定比向前还要高半级。
这也没办法，电视剧里那句在上都，一板砖下去能砸死一大片处长真不是吹的。
向前跟在龚胜利身后，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不是那种装裱考究的名人字画，是普通的水墨画，有山水，有花鸟。
笔法不算精妙，但看着让人心里安静。向前对字画没什么研究，也说不出好坏，但他觉得这些画挂在这里很合适，不张扬，不突兀，像是长在这面墙上一样。
龚胜利走在他前面，皮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向前注意到他穿着黑色的皮鞋，鞋面擦得很亮，鞋底是皮的，踩在地砖上不会发出那种硬塑料的咯吱声。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劲儿，不是军人的那种刚硬，是另一种东西——圆融，但没有失去棱角；温和，但没有失去原则；低调，但没有失去存在感。
向前心中腹语：“地方和军队到底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在部队见过的高级干部都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气势居多，像这样内敛不显山不露水的在部队里属实少见。”
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龚胜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向前。“向司令员，这就是会客接待室，你稍等我去向领导汇报。”
龚胜利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皮鞋踩在地砖上依然没有声响，向前站在会客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推门走进去。
会客室比他想象的要小，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张长条沙发靠墙摆着，对面是两张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茶几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一个茶盘，茶盘里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和几本供翻阅当天日期的各官媒报纸。
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不忘初心”四个字，落款是一个向前没听说过的名字。
他走到那幅字前看了一会儿，字迹不算好看，但笔锋有力，像是练了很多年，他看不出好赖，只觉得这四个字挂在这里很合适——不忘初心，到了这个院子里的人，不管是来汇报工作的还是来请示工作的，都需要这四个字提醒自己。
向前在长条沙发上坐下来，沙发软硬适中，坐下去不会陷得太深，也不会硬得硌人。
他靠在沙发背上，两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报纸上。
他不敢像在秦定远办公室那样随意，在这里的每一分钟，他都要提醒自己——这是哪儿，他是谁，他来干什么。
这样尴尬的时间大约持续了五分钟，会客室的门从外被推开的那一刻，向前的心脏猛的一揪，见是龚胜利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那种温和而平静的表情，向前里面强压下心底的紧张，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向司令员，请跟我来。”
向前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会客室，走廊里依然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向前走在龚胜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从见面到现在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他在心里想，如果自己在地方的机关里历练历练能不能做到这个样子，想了一会儿，向前心中给出的答案是——他做不到，他感觉还是军队待着舒服。
龚胜利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向前，这一次他没有敲门，而是帮向前推开了门。
向前还是懂规矩的，身为军队干部这个细节必须注意，他没有进入房间，而是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滚进来。”
里面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向前苦笑着摇摇头，强打起精神跟小偷一样，蹑手蹑脚的进入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部比他想象的宽敞，但陈设简单得不像这个级别该有的样子。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柜，一张沙发，一张茶几。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个茶杯。
茶杯是那种白色搪瓷罐，边缘都磨出了底漆，书柜里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历史和现代的名着，还有一些军事类和哲学类的。
书脊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崭新，沙发是黑色的，皮面有些皱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样的陈设让向前大感意外，他觉得自己的办公室就算够对付的了，花花草草啥都没有，这一对比向前感觉自己还是太高调了。
领导似乎是看出了向前的意外，用眼神斜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的开口回复：“怎么？觉得这地太寒酸了，入不了你向大司令的眼？”
向前的衣衫里面被汗水浸透，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双手也跟着摆动：“没有没有没有！这地好啊！这地可太棒了！”
“《陋室铭》不说了吗，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有您在这，这就是无价之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