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定远听了郑志诚和谢振海的话，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时间，把对方的论点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茶杯放下的时候，他的表情比刚才平和了一些，但目光里的坚定没有减。
“郑书记、振海同志，你们说的这个问题，我承认存在。”秦定远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立场没有松动。
“两个人之前没有交集，突然变成上下级，磨合起来确实需要时间，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太轻松。”
他顿了顿，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但是，这不恰恰说明我们需要向前这样一个人吗？南疆战区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班子成员太稳定了、太熟悉了、太舒服了。”
“大家在一个圈子里待久了，思维方式趋同，工作方法固化，谁来都是那一套，向前去了，他是一个外来者，他会带来新的思路、新的方法、新的气象。”
“至于磨合，哪有不磨合就能干好工作的？磨合的过程可能会有阵痛，但只要方向是对的，阵痛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我相信，向前有能力把磨合期缩短。”
王振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掏东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才放出来的。
“那个...我插一句啊，向前的谈话除了回答那些问题外，其实还私底下同谢振海打个招呼。”
“你们说的这些问题——年龄、资历、磨合——都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往深里想。”
三个人都看向王振国。
“向前这个人，其实好像并没有很想去南疆。”王振国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不是那种讨论间隙的短暂沉默，而是那种信息超出了预期、需要时间消化的安静。
秦定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郑志诚的目光从王振国脸上移到茶杯上又移回来，谢振海的眉头舒展，他之所以找借口说向前不合适就是因为向前谈话结束后私底下找他透露了他其实还不太想进步。
尤其是向前主张的建军校这事，眼看就要进入到选址阶段，每天为了高校落地哪个省哪个市那是忙的不可开交，南疆这茬事对于忙的脚打后脑勺的向前来说，还真没那么大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天领导和他谈了一下午话后，向前更是稳重了许多，对肩膀上的星星数量已经做到了淡泊名利，只想认认真真干点实事。
除开早已知道的谢振海和领导外，其余两人中秦定远是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什么意思？他还不想去？给他进步的机会他还看不上是吧。”
王振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去，是不想半途而废，这事振海知道，人家现在就想把眼前那军校的事整明白，升不升官的对他来说好像没多大吸引力...”
“哈哈，你说他淡泊名利吧，他也不是那种人，这小子犯贱的时候，要钱的时候可招人恨了，他干事从来不怕担责任、不怕出风头。”
“但你说他热衷升官吧，他真不是，他就是那种——手里有活，就必须把活干完，干不完心里不踏实，这么一想好像上级交给这小子的任务就没有完不成的。”
谢振海点了点头，接过话头，他的语气比王振国更平缓一些，但内容更具体。
“向前谈话结束之后，私底下跟我说了几句 他说的是——‘首长，南疆的事我知道很重要，但我手里这摊子还没收尾，学校的事刚起步，这时候走了，心里过不去。’”
“我能感觉到他不是直接拒绝，也不是说不愿意去，可能他觉得时间点不对吧，正好跟他们建校的事撞一起了，我估摸这小子是想先把学校的事推到正轨上，再考虑其他。”
郑志诚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苦笑的笑意。
“合着我们在这儿替他操心，替他争论，担心他太年轻、担心他压不住阵、担心他搞不定外交。”
“人家倒好，压根就没想这些。他想的还是怎么把学校的事办完。”
郑志诚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这个小兔崽子真是个怪人，别人打破头想争的位置，他倒好，真有这机会还不乐意去了，白瞎老子在这替他摇旗呐喊的。”秦定远想着向前那欠揍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
最后几人将目光移到领导那边，这事怎么个章程还得领导拿主意。
领导对于向前的个人意见置之不理，毫不避讳的当着王振国四人面前臭骂了向前一顿。
“哼，他还装上清高了，搞得好像南疆战区离了他向前就玩不转了一样，还不想去，做梦！”
“就他了，就让这小子去，他不是不乐意吗？明天我去jw那边的办公室办公，让这小子滚过去站着，让我听听他有什么牛逼高论，他还点上菜了。”
领导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松快了许多——就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秦定远最先反应过来，嘴角咧开了，笑得毫不掩饰，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从刚才那种据理力争的紧绷状态里松了下来，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了弦。
“领导英明。”秦定远说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该这样”的畅快。
王振国也笑了，但笑得比秦定远含蓄。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想喝，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
茶杯碰到茶几的瓷碟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在突然松快下来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清脆。
“领导，您这话说得，好像向前是多大的刺头一样。”王振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部下才有的随意：“呵呵，他这不也是想着有始有终嘛，这种纯粹的干部可不多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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