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身形太魁梧了，快跟向前有一比了，肩宽臂壮，上半身呈现出一种倒三角形的轮廓，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幻，活脱脱一副猛将之资。
孟良辉把门口透进来的光挡去了大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穿着一身陆军将官春秋常服，西装内衬下有着明显的肌肉痕迹。
进来后对着领导的方向郑重敬礼：“首长好！”
领导笑着摆摆手：“良辉来了啊，过来坐，刚泡的热茶，你算是沾了向前这小子的光了，这茶叶还是他提供的呢。”
向前心脏一抽，好家伙如果真如领导所说，那这壶茶用的茶叶不是领导上回扣下的那些吗？
他很想问问领导能不能别提这茬了，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但向前觉得这么不光彩的事，完全可以变成喝茶必忘偷茶人。
孟良辉放下敬礼的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向前身上，没办法这屋里就三个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向前同志又见面了。”孟良辉走向沙发，朝着向前主动伸出了手。
“呵呵，孟副司令员又见面了。”向前握住了那只手，手掌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茧子。
两个人握了手，松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向前坐在左首的单人沙发上，孟良辉坐在右首的单人沙发上，领导坐在中间的主位上。
茶几上摆着那壶茶，茶汤金黄透亮，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地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孟良辉没有急着端茶杯。他的目光从领导脸上移到向前脸上，又从向前脸上移回领导脸上。
他在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八成是南疆战区司令员这事已经敲定了，领导叫他过来，大概率是要嘱咐他团结在向前身边，不要有情绪，不要影响班子团结。
这算是替向前站台？可能吧，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能不服气，也可能是不平衡，但更多的还是羡慕，羡慕向前的能力——这小子在全域作战部队干了两年多，从无到有拉起一支部队，成绩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羡慕他年轻——四十五岁的正大战区级，在全军都是凤毛麟角。
羡慕上面那么看重他——领导亲自跑到jw来办公，亲自找他谈话，亲自替他站台，这种待遇，孟良辉在南疆待了将近四十年，从来没有享受过。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确实不是普通货色。
他看了一眼茶杯里舒展开来的叶片，又看了看向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紧锁的眉头被入口的茶香抚平些许。
事已至此就算他在羡慕又有什么用，摆正自己的位置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配合向前才是他该做的事。
向前坐在那里，没有急着说话，他注意到孟良辉喝茶的时候目光闪了一下，那道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领导看场面有些尬住，主动活跃气氛为孟良辉介绍道：“良辉啊，看你们刚才打招呼的样子应该是互相熟悉，那我就不介绍了。”
孟良辉放下茶杯恭敬的点点头：“是的首长，我和向司令员有过几次工作上的接触。”
领导嗯了一声：“嗯...jw有意把向前调整到南疆战区任司令员，你是南疆的老人了，你对这个决策有什么想法？”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调低了温度，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领导说完后孟良辉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屋内一片寂静，低气压的氛围让人呼吸不畅，每个毛孔都在等待那一声雷。
领导的问题就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悬着，像一把还没落下的铡刀。
孟良辉低着头下意识拿起了茶杯，想要借喝茶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茶汤的金黄色在杯口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手指与茶几漆面上。
他的目光在杯中的茶汤里停了一瞬，像是在那片金黄里寻找一个合适的答案，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茶几的瓷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铡刀落下来的前奏。
“首长，我服从组织上的任何决定，虽然我和向前同志接触不多，但我相信组织上选他一定有他的道理，您放心我会积极配合向司令员让他尽快融入南疆战区的氛围中。”
孟良眼神直视领导，没有躲闪，没有迟疑，也没有那种“我在说违心话”的闪烁，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坐姿和向前一模一样——只坐沙发的三分之二，脊背和椅背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那是几十年军旅生涯中面对上级首长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他说的都是他心中所想，上面想用你能给你挑出一万个理由来，他的意见想法左右不了上级的决定。
他也很遗憾，自己没能借此再进一步，但木已成舟，加上向前有领导站台支持，他只好熄了晋升司令员的想法。
以他58的高龄再不升任正大军区，没两年就要脱军装走人了，他的最大任职年龄是63岁，满打满算还有五年，这五年要是上不去他就可以领退休金了。
但账又不是这么算的，正大战区级最大任职年龄是65，视情况jw可酌情延迟退休，但你总不能让63的副职卡个尾巴晋升正职吧。
如果卡尾巴那升上去后就剩2年的正职任职年限，根本不够jw对战区、军种、jw部门主官的任职年限要求，所以孟良辉的机会也就在这一两年了。
本因为这次晋升无望而有些失落的孟良辉，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把他挤下去的向前，会开口替他说话。
向前看着兴致不高的孟良辉笑了笑，主动和领导搭话道：“首长，近两年还有要调整的正大战区级岗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