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立刻开口,拦住了龙小云。
“小云,你堂堂正正地坐在这里,不要出去。”
龙老的声音低沉如古钟,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过了会议室里残存的窃窃私语。
“你不当这个战略局的局长,谁也当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龙小云身上,带着长辈的笃定和决策者的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龙小云的动作停在原地。
她想开口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很轻的吸气。
龙老的目光从龙小云身上移开,转而凌厉地扫向戴老。
他忍了老戴很久,从质疑量子工程,到为陈榕辩解,再到反对安全战略局的成立,每一次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老戴,你是不是太儿戏了?”
龙老的语气硬得像铸铁,没有一丝温度。
“按照你这样的做法,煽动民众围堵统帅府、质疑国家决策,反而成了有功?”
“要是造反还有功劳,这个社会岂不是要乱套?到时候人人都学陈榕那套,靠舆论造势、靠闹事施压,把‘冤屈’当武器,把‘民意’当筹码,规矩何在?何谈发展?”
戴老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退,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稳稳迎上龙老的目光。
“老戴。”
龙老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
“你再在这里强词夺理,无视陈榕勾结佣兵、煽动内乱的事实,就别怪我无情了。”
“你的做法,与国家发展背道而驰,是在给西方势力可乘之机!他们巴不得我们内耗,巴不得我们自乱阵脚,你这是在帮敌人的忙!”
龙老继续说着,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去的功劳,与现在的人,两码事。”
“陈老和陈家村的牺牲,我们铭记于心,国家也从未亏待过烈士后裔——雾隐森林的后裔不愿接受补贴,那是他们的风骨,不是国家的疏忽。”
“可陈榕是陈榕,先烈是先烈,不能因为他姓陈,就把他的胡作非为都一笔勾销!”
“他在情人岛煽动民众,在网络上散布极端言论,误导人们组建所谓‘榕神卫队’,教唆他人对抗执法部门,这些难道都是假的?都是被冤枉的?”
“要是按照你说的,凡事都拿祖上功劳说事儿,第一代人拼下来的功绩,都要当成后人犯错的免罪金牌,那后人还有什么发展的空间?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戴老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争辩“公平”二字,在龙老眼里只是“强词夺理”。
龙老眼中的“公平”,是维护大局稳定的公平,是保障量子工程推进的公平,而非个体的公道。
可他心里的憋闷却越来越重。
陈榕的功绩被无视,冤屈被掩盖,连烈士后裔的诉求都被当成“无理取闹”。
这难道就是龙老口中的“公平”?
他的沉默,反而让龙老的火气更盛。
龙老的手掌“嘭”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你还想用陈家村的功劳,来洗脱陈榕的罪名?”
龙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是不是疯了?”
“他勾结老猫是假的吗?情人岛现场有证词,有他与老猫接触的间接证据,难道都是凭空捏造的?”
“陈树挖别人未婚妻的墙根,破坏林肃的家庭和睦,这是假的吗?当年林欣已经和王腾订婚,双方家长都已认可,是陈树横插一脚,用所谓的‘爱情’裹挟林欣,才导致后续一系列矛盾,这难道也要洗白?”
“你为什么不去调查这些?你挑着调查啊!只盯着所谓的‘军功’‘冤屈’,对这些既定事实视而不见,你这是调查,还是偏袒?是因为陈家的历史,就自带滤镜,容不得半点质疑?”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扫出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会议室里不少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戴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龙老那么高,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冷冽。
“龙老,你这话说得就不公道了。”
“我调查过。”
“我调查过陈榕在边境杀毒枭的战功,都有实打实的证据,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是,由于战狼的干涉,证据链不完整。”
“关键的监控被篡改,原本清晰的画面变得模糊,无法辨认人物动作;很多关键节点,我想进一步核实,都被人用‘保密权限’‘涉及大局’挡了回来,我根本查不下去。”
“你让我怎么查?拿着残缺的、被篡改的证据,去给一个孩子扣上‘魔童’的帽子,全网通缉?”
“还是说,在你眼里,只要是‘大局’需要,只要是为了量子工程,哪怕证据不足,也能随意给人定罪?哪怕牺牲一个少年的清白,牺牲烈士后裔的荣誉,也在所不惜?”
龙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和强硬。
“所以你就把锅甩给‘权限’?甩给‘大局’?”
“老戴,你要做过去的人情,要护着陈家后人,念及当年和陈老的旧情,我能理解。”
“但你别忘了,统帅府不是你念旧情、讲私交的地方。在统帅府这一关,你过不去。”
“因为你的眼里只有‘公道’,只有‘人情’,却看不到国家面临的外部压力,看不到量子工程对国家未来的重要性——一旦成功,我们就能摆脱西方的技术封锁,在国际上拥有更多话语权,这是惠及子孙后代的大事,牺牲一点个人的‘委屈’,难道不值吗?”
这句话像一根锋利的针,精准地扎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统帅府这一关”,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那不是普通的行政流程,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地方,那是生杀予夺的门槛,是龙老作为统帅的绝对权威。
戴老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原本就严肃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的眼神里怒意一闪而过。
没想到,龙老竟然把“个人委屈”和“大事”对立起来,仿佛为了所谓的“大局”,个体的尊严和公道就可以被随意牺牲。
他没想到,自己几十年的战友,那个曾经一起扛过枪、一起守过阵地、一起为了国家独立而浴血奋战的兄弟,竟然会变得如此独断专行,如此无视民心,如此本末倒置。
“龙老,我们三个人,当年一起参军,一起出生入死,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有机会进入统帅府。”
戴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是你年纪大一些,资历深一些,做事更果断一些,大家才一致推选你当这个统帅,希望你能带领炎国走向更好的未来,希望你能守住我们当年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江山,守住民心。”
“可你现在怎么做的?”
“只会窝里横,摆权威,在不同意见面前耍蛮横,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你把‘大局’当成挡箭牌,把‘稳定’当成压制不同声音的工具,你忘了,我们当年革命,就是为了让人们能有说话的权利,能有被公平对待的权利!”
龙老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冷。
“你说什么?”
戴老没有退缩,也没有畏惧。
他迎着龙老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讽,还有一丝痛心。
“怪不得那个女王说过一句话……”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龙老眯起眼,死死盯着戴老,压着火气问道。
“什么屁话?说!”
戴老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
走到门口时,他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把那句话轻轻丢了出来。
“那位女王说过,炎国建国,就不足为虑了。”
“他们从此,不会有新思想了,只会固步自封,只会打压异见,只会用‘稳定’和‘大局’束缚自己,最终走向衰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激昂的情绪,没有愤怒的指责。
可平静里带着一种刺骨的冷,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清醒。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超过任何激烈的争吵和指责。
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看向龙老,生怕他当场暴怒;
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句话太过刺耳,太过诛心,简直是在否定整个发展理念,在统帅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大逆不道”;
也有人低下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虽然觉得戴老的话过于极端,但不得不承认,其中的某些部分,确实引人深思。
龙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随时可能雷霆大作。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指尖慢慢收紧,连带着手臂都微微绷紧,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怒火。
龙老心里清楚,戴老说这句话,不是在赞扬那位女王,而是在指责他。
指责他固步自封,指责他打压异见,指责他背离了当年的革命初衷。
这种指责,比任何人身攻击都更让他难以接受。
戴老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龙老身上,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本来开这个会,是想劝你不要堵。”
“堵不如疏,民心不是靠打压就能收服的,就像洪水不是靠堵就能拦住的,越堵,反弹越强烈;不同的声音不是靠禁止就能消失的,越禁止,猜忌越滋生。”
“按照需要来,还给陈家一个公道,承认陈榕的军功,洗刷他的冤屈,释放陈家被没收的信物,这场风波自然就能平息,根本不需要成立什么安全战略局来压制。”
“结果,你听不进去。”
“你非要控制所有不同的思想,非要用强权压榨,非要把路走死,非要把陈榕逼到绝路,非要把陈家的人和老兵推得越来越远。”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累了。”
“你们怎么折腾就折腾吧。”
“将来历史,会证明对错。”
“是青史留名,还是遗臭万年,时间会给出答案,后人会做出评判。”
“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想再管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沉重的嘱托。
“但是,我说最后一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戴老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穿透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众人心头。
“这次围堵你统帅府的那些骑兵,那些继承了先烈风骨、不愿接受国家补贴、自力更生的人……”
“他们……都挂着白绫。”
他说完,目光直直看着龙老,一字一顿地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白绫是给谁挂的,你心里清楚。算了,我也不多说了,你看着办吧。”
说完这句话,戴老不再停留,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缓缓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却像是关上了一扇沟通的大门,留下满室的凝重和沉默。
龙老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眼神瞬间眯了起来。
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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