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从台湾直接发到南京的。
魏忠贤接到电报时,正在南京的临时官署里处理公务。
他如今的身份是“钦差总督南京内外军政事务太监”,虽然不再像天启朝那样权倾朝野,但在南方地面上,依然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钟擎给他的任务很明确:坐镇南京,稳定江南,必要时配合海军行动。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
“本王已决定对西洋联合舰队发起总攻。为防止澳门葡萄牙人从背后捅刀子,着你即刻率部前往澳门,将该地收回。
葡萄牙人若识相,让他们坐船滚蛋;若不识相,全部歼灭,一个不留。魏公公,你是知道本王脾气的。”
魏忠贤看完电报,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现在,机会来了。钟擎让他去收复澳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魏忠贤还是有用的!
魏忠贤当即召集了驻扎在南京的两千孝陵卫精锐,又调集了十艘战船,浩浩荡荡地沿着长江向东进发。
孝陵卫装备精良,纪律严明,战斗力远超普通的明军。
魏忠贤虽然不懂打仗,但他懂得借势。有这两千虎贲在手,他根本不把澳门那几百个葡萄牙人放在眼里。
船队出了长江口,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
沿途经过上海、宁波、温州,每到一个港口,都有当地的官员登船拜见。
魏忠贤一律不见,只是让人传话:“咱家有公务在身,不便耽搁。尔等各安其位,莫要生事。”
五天后,船队抵达了澳门附近的海面。
澳门,又名濠镜澳,位于珠江口西侧,原本是大明广东布政使司香山县治下的一片半岛。
这个地方之所以落到葡萄牙人手里,说来话长。
嘉靖三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553年,一伙葡萄牙商船以“晾晒货物”为由,获得了广东地方官员的许可,在澳门半岛临时停泊。
当时的明朝官员压根没把这几艘船放在心上,觉得让他们晾完货物就会离开。
谁知这些葡萄牙人一晾就是几十年,先是搭棚居住,后来干脆盖起了房屋、教堂、炮台,俨然把澳门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明朝朝廷对此并非没有察觉,但一来葡萄牙人每年缴纳地租银五百两,算是一笔小小的财政收入;
二来葡萄牙人通过澳门输入了大量白银,填补了明朝的银荒;
三来明朝的水师日渐废弛,也没有能力把这些葡萄牙人赶走。
于是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葡萄牙人在澳门盘踞了近百年。
如今,这笔旧账,该算一算了。
魏忠贤的船队在澳门港外一字排开,十艘战船上的火炮全部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岸上的葡萄牙人炮台和城区。
澳门港内的葡萄牙人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看到了海面上突然出现的明军舰队,看到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也看到了船队主桅杆上高高飘扬的那面绣着“魏”字的大旗。
澳门总督卡布拉尔此时正在马尼拉参与联合舰队的会议,留守澳门的是一个叫费雷拉的葡萄牙贵族,头衔是“代理总督”。
费雷拉站在澳门最高的炮台——大炮台上,望着海面上那支杀气腾腾的舰队,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手里只有不到三百名葡萄牙士兵,加上一些黑人奴隶和本地雇佣兵,总共也不过五六百人。
这点兵力,别说打仗,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快!快派人去打探,问问是哪位大明官员驾到!”费雷拉朝身边的副官吼道。
副官连滚带爬地跑下炮台,乘着一艘小艇,朝着明军舰队的方向划去。
小艇靠近了那艘最大的指挥舰,副官仰头望去,只见船舷边站着一个身穿绯色蟒袍、腰束玉带的老太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敢问……敢问船上可是大明哪位大人?”副官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魏忠贤没有亲自答话,他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尖声喝道:
“大胆!见了钦差总督南京内外军政事务太监魏公公,还不跪下!”
副官吓得腿一软,连忙在小艇上跪了下来,磕头道:“小人不知魏公公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公公恕罪!”
魏忠贤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而冰冷:
“咱家奉稷王殿下之命,前来收回澳门。
尔等西夷,擅踞大明疆土近百载,今日本王限尔等三日之内,收拾行装,乘船离开。
所有房屋、炮台、仓库,一律不得损坏,违者格杀勿论。”
副官听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魏公公……这……这事小人做不了主,需得请示我们总督……”
“你们总督?”魏忠贤冷笑一声,
“你们总督卡布拉尔,现在怕是正在马尼拉跟那些红毛鬼商量怎么瓜分大明吧?
咱家告诉你,稷王殿下已经发兵台湾,全歼了那里的荷兰人。
你们葡萄牙人要是识相,乖乖滚蛋,还能保住一条性命;要是不识相,台湾的荷兰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副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划着小艇回去了。
费雷拉听完副官的汇报,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次不是以往那种明朝官员的敲诈勒索,而是动真格的了。
那个传说中的“鬼王”已经拿下了台湾,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澳门。
以他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他召集了澳门议事会的成员,紧急商讨对策。
议事会里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抵抗到底,认为葡萄牙在远东的尊严不能丢;另一派则认为应该撤退,保存实力,等待联合舰队到来后再做打算。
两派争论了一天一夜,没有结果。
第二天一早,魏忠贤失去了耐心。
他下令一艘战船向澳门岸边的一处无人炮台开了一炮。
炮弹落在炮台前的沙滩上,炸出一个大坑,沙石飞溅。这一炮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费雷拉终于做出了决定。他下令所有葡萄牙人收拾行李,准备撤离。
同时,他派人给魏忠贤送去了一封信,表示愿意撤出澳门,但请求允许他们带走自己的财产。
魏忠贤看了信,冷笑一声,当场在信上批了八个字:“人可以走,财留下。”
费雷拉接到回信,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他只得下令葡萄牙人只携带随身衣物和少量贵重物品,其余的全部留在原地。
第三天清晨,澳门港内最后一批葡萄牙人登上了三艘商船。
费雷拉站在船尾,望着那座他们经营了近百年、如今却不得不放弃的城市,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要去马尼拉,去找卡布拉尔,去找联合舰队。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
魏忠贤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三艘葡萄牙商船缓缓驶出港口,消失在晨雾中。
他转过身,望着澳门城里那些葡萄牙人留下的房屋、教堂和炮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传咱家的令,”他对身边的孝陵卫军官说,
“立即接管所有炮台和仓库,清查葡萄牙人留下的物资。
派人快马回南京报信,就说澳门已经收复,葡萄牙人已全部驱逐。请稷王殿下放心。”
孝陵卫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了澳门城,迅速控制了各个要害位置。
一些来不及撤走的葡萄牙商人和他们的家属,被集中看管起来,等待下一步处理。
城里的中国居民纷纷走出家门,有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穿着崭新军服的明军士兵,有的则激动地欢呼起来——他们被葡萄牙人统治了近百年,如今终于回到了大明的怀抱。
魏忠贤在澳门城里巡视了一圈。
他参观了葡萄牙人修建的大炮台、圣保禄教堂和议事亭,对葡萄牙人的建筑水平表示了有限的认可:
“这些红毛鬼,别的本事没有,盖房子倒是有一手。”
随后,他又查看了葡萄牙人留下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
丝绸、瓷器、香料、象牙、白银……这些都是葡萄牙人还没来得及运走的。
“全部查封,登记造册,运往南京。”魏忠贤下令。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临时征用的总督府,给钟擎写了一封详细的报告。
报告中详细说明了收复澳门的过程,列出了缴获的物资清单,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指示。
在报告的末尾,他写道:
“老奴魏忠贤,幸不辱命。澳门已归大明,西夷尽数驱逐。祈殿下早日平定海疆,老奴愿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