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菊花茶
陈强东亲自引着白晟功，坐了主位，自己和丁学海分坐两边。
丁学海主动给桌上的茶杯满上菊花茶，三人碰了杯。
几人动了两筷子，现场的气氛，也慢慢的松下来不少。
丁学海率先开口，看了一眼陈强东，就顺着今天的环保的复查，打开话匣子。
“这次真亏了我们白秘书长，点问题点得准，还给我们留了整改的时间，不然督察组一来，我们南冈班子今年的评优肯定泡汤，搞不好还要挨处分，这份情，我们可得记着。”
丁学海作为白晟功的大哥，自然说好话，只是这好话，自然不止是说给白晟功一人听得。
听到这话的白晟功，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就笑着放下筷子。
“这情你们就不用记了，把活干好就行，环保是给老百姓办的事，不是给我办事，只要你们整改到位，受益的是老百姓，该夸就得夸，我回去自然会在省委面前说你们的好话。”
白晟功的话音刚落，陈强东就往座位后靠了靠，搁下筷子，抹了抹嘴，就连语气，也沉了下来不少。
“白秘书长，其实今天留您，除了环保，我们还有个难事想请您指点指点。
您也知道，去年省里号召搞普惠金融，南冈市里引了一家产业金融公司，当时潭秘书长在任上，给我们站台牵线，我们想着上面都点头了，就让市长出面给融了资，还牵了财政兜底的函……”
陈强东的话，说到这，就停下。
市长丁学海赶紧接过话头，但额角，早已冒了汗。
“是啊，可谁能想到，今年这家公司资金链断了，储户闹了两回，我们一算窟窿快两个亿，填不上。”
说到这，丁学海咳嗽一声，才继续道，“咳，我们想着，潭秘书长跟省里各个部门都熟，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牵个线，开个跨部门的协调会。
把银行、银保监、财政都请来，帮我们盘活一下资产，填上这个窟窿。
这事本来就是潭秘书长当初牵的头，现在他刚退，我们也不好直接找他，就想着，您能帮着通融通融。”
听完大哥丁学海的话，白晟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立刻接话。
他抿了一口菊花茶，哪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两人表面是求协调，实则是想走潭秘书长的旧关系，走后门，压责任，把市级捅出来的窟窿往省里推。
白晟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同样慢慢沉了下来。
“你们说的这个事，我略有所闻，也知道老秘书长当初帮着牵过线。
但你们忘了，今年年初中央开金融工作会，明确说了什么？”
见两人不说话，白晟功的话语声，略微提高，“明确谁家孩子谁抱，出了风险，谁属地谁负责，还有终身追责，这些可发过文件的，你们都学过吧？”
白晟功的话，让陈强东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丁学海端着的茶杯，也僵在半空。
眼看两人面色难看，白晟功再次道。
“我知道，你们难，两个亿，不是小数目。”
说话的同时，白晟功的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不是责怪，是实打实的提醒。
“但现在，这个关口上，你们想绕开属地责任，找省里开协调会帮你们兜底，这本身就是违规操作，风险多大，难道你们不清楚？”
白晟功长叹一口气，音量也随之而变小。
“现在潭秘书长刚退，你们把他扯进来，别说他已经退了，就是在任上，也不能违反中央的规定帮你们压这件事。
真要是私下操作了，将来查下来，不仅你们的责任轻不了，还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到时候窟窿填不上，责任还加倍，你们说值不值？”
白晟功最后的话，戳得透亮，包间里瞬间静了，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
过了半分钟，陈强东才叹了口气，掏出纸巾擦了擦汗。
“白秘书长，我们，也是急糊涂了，病急乱投医，那您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按规矩办。”
白晟功的话，让丁学海倒吸一口凉气。
白晟功靠回椅背上，语气缓了缓，还是给指了一条明路。
“第一，先把兜底函的问题说清楚，当初是谁签的，流程合不合规，该谁的责任谁担，不能捂着盖着。
第二，资产盘点清楚，能卖的卖，能重组的重组，先把储户的情绪稳下来，别闹出群体性事件、
第三，写一份详细的风险报告，正式报给省委省政府，按程序走，该谁协调谁协调，该省里统筹省里会统筹，但是属地责任不能推。”
说到这，白晟功顿了顿，又点破了最核心的利害。
“我知道，你们想着潭秘书长的面子，想走捷径，可现在中央的规矩摆在那儿，越想私下了的事，越容易翻船。
按程序走，哪怕责任担重点，起码不违规。
将来查下来，也落不下私下操作和逃避问责的辫子，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丁学海长叹一口气，端起茶壶，给省白晟功把茶杯添满。
“晟功，你这话说得太透了，我们真是钻牛角尖了，光顾着填窟窿，忘了中央的规矩了。
你放心，我们回去就按你说的，正式打报告，按程序走，绝不搞私下那一套。”
陈强东也跟着点头，端起茶杯。
“多亏您今天点醒我们，不然我们真就走错路了，那我们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三人碰了杯，刚才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松下来。
窗外的晚风，刮得梧桐叶沙沙响。
白晟功看着窗外沉下去的落日，心里清楚，这俩人，今天不仅是说是金融的事，更是拿这件事试他，试他会不会卖潭秘书长的面子，会不会接旧圈子的人情。
好在，规矩摆在那儿，他没接这个烫手山芋，但也没把路走死。
白晟功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今晚自己，如何与柳月如见面。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二哥兴德水与白婉茹，早已别墅里的藏钱的事，给彻底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