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朱椟冷笑着扫视众人,“还想要什么缓冲不成?
现在一个个都扮起温顺羔羊来了?
非得等我先把话挑明,才肯露点真章?”
这一句落下,再无人敢笑。
几人面色肃然,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有人开口:
“二哥既然把话说透,那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
“不是不想争,而是……眼下京城风云莫测,连大哥下一步落子何处都摸不清,我们又能图什么?”
朱椟闻言,眯起双眼。
顿时就懂了。
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朱元璋是重情,可这“情”字,分量有轻重,亲儿子也得分个三六九等!
这些年,真正被他放在心尖上的……
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也就那么三五个。
光说后宫嫔妃——
三宫六院加起来,在老爷子心里,还顶不上一个马皇后。
这话不是瞎吹,是实打实的事儿。当年马皇后病重,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那是连上朝都压不住火气的朱元璋,唯独在她面前能低头、能红眼眶,甚至吵架都不带动手的。
全天下,敢跟他拍桌子的,只有马氏一人。
为什么?
不是因为她位高权重,而是——她在那颗铁石心里,是唯一的软肉。
再看别的例子:这些年宫里多少嫔妃病逝?哪个走的时候,老爷子掉过一滴泪?
前些年,几个年幼的皇子夭折,还有藩王在外犯事,吓得自尽谢罪……
朱元璋听闻,不过皱眉片刻,转头便批奏折如常。
可换成朱标呢?
哪怕只是风寒发热,太医院全员跪着待命,稍有迟缓,御医就得掉脑袋。
十年前“朱雄英”早殇那会儿,老爷子直接掀了药案,怒斥整个太医院为饭桶废物!
那份痛,藏都藏不住。
这差别,傻子都看得出。
而现在,这些兄弟为何一个个闭嘴不吭?
说白了——他们在老爹心里,不够分量。
惹不起,不敢赌。
若真要排个等级:
朱标是十分,马皇后所出的几个嫡子算六分,其余庶出?顶天三分。
血缘之外,还有军功、才干这些加分项,但根基早已定下。
“二哥,我还是劝你一句。”
蜀王低声开口,语气沉稳,“既到了京城,安分点过日子就行。”
“别以为父皇耳目闭塞。你在封地烧个香,他都能闻出味道来。”
“你说什么话,用什么腔调,不出半日,就能有人在他面前学得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朱檀冷笑一声,毫不买账。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眸光一厉,唇角讥讽扬起:“你们怕,心虚!跟那个缩头缩脑的老三一样!”
“可我不一样!”
“我不服,就要喊出来!”
“不公?我就要问个天翻地覆!”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谨身殿内,檀香袅袅。
如今朝局虽忙,但比起往日堆积如山的政务,朱元璋反倒清闲了不少。
剿倭方略、官员调度、边防布防……这些事,朱标一手抓。
而格物院的新技、工部的图纸、兵部的火器研发、铁路勘测、城建规划,乃至户部财政司的钱粮统筹、新政推行……
统统压在了朱雄英肩上。
一子一孙,几乎扛起了大明半壁江山。
有些事,朱元璋想插手都插不进——
技术不懂,流程不明,只能在驭臣之道和帝王心术上提点几句。
但他信他们。
信到骨子里。
可你也知道——
他若不信谁,那人别说掌权,连靠近印玺的机会都不会有。
权柄会被一点点收回,暗网早已织好,只等你一头撞进来。
满朝皆知:
洪武帝狠辣、勤政、手段铁血……
但最让人胆寒的,从来不是这些。
是他那张无所不在的情报网。
大到边关战报、百官奏章,小到京城里哪条巷子传了流言,哪个官员私下见了谁……
连人家说话时抬了几次眼、声音提高了几度,他都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更有甚者——
曾有个传言:某京官夜里与妾私语,随口议论宫中琐事,结果第二天,锦衣卫直接登门,把他请进了谨身殿。
话,一字不差。
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位京官当时的一举一动,连同语气神态、说了几句什么话,全被另一人原模原样地复刻出来。
当场就吓得那京官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根本不用老爷子开口问,什么都抖了个干净。
当然——
这不过是京城坊间的传闻罢了。可越是这种听似荒诞的流言,越能窥见朱元璋对情报的掌控,已经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更关键的是……
自打起兵那天起,朱元璋就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刻进了骨子里。
大明江山能从废墟中崛起,踏平大元残余,剿灭陈友谅、张士诚这些割据枭雄,背后那张无形的情报网,功不可没。
甚至可以说——
战场上,明军的情报能力至今仍碾压四方,遥遥领先!
有时候,主将还在帐中议事,一封救命密报已连夜送抵案前,雪夜加急,分毫不差。
正因如此……
眼下京城的一举一动,朱元璋比谁都门儿清。
再加上政务有儿子孙子扛着,他反倒闲了下来。
心思不是花在给孙儿挑妃子上,就是盯紧了那些因“册封太孙”大典而纷纷冒头的各路角色。
“咱那几个儿子,都回京了吧?”
话音刚落,朱元璋随手搁下一份卷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一问。
谨身殿空荡寂静,无人应答。
可转瞬之间,殿外便传来脚步声,轻而稳,由远及近。
“回陛下,除燕王、宁王尚未抵达,其余诸王,包括秦王、晋王在内,均已返京。”
“哦?倒还挺快。”朱元璋嘴角微扬,“表现如何?”
“皆按亲王规制行事,不过……”
“吞吞吐吐,说!”
“秦王当日午后便邀数位藩王聚谈,言语间颇有拉拢之意。”
紧接着,刚才几位王爷私议的画面,如同亲临耳畔,一字不落地传入朱元璋耳中。
听到老二那几句试探性的话时,朱元璋面色不动,眼神却微微一亮。
“他还真敢问?”
“问得好!”
“标儿不在,他是最长的,不出头谁出头?”
“既然想当这个先锋,那就成全他。”
“传他,即刻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