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四个孩子，小宁，小婷，小安和小静委屈巴巴的样子，莫念也有点于心不忍。
但还是把东西收了起来。
几个小东西，还怪有创意的。等我玩……研究一段时间再说，怎么说也得加几个保险，免得你们乱来。
“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替你们保管一段时间。不然婉儿和红绫又要骂我了。”
莫念忍不住辩解道：“等你们长大了我就还给你们……”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说爷爷奶奶也是这么没收爹爹的压岁钱的。”小儿子莫静小小声说道，“您还说，后来去问的时候，爷爷奶奶就说‘都拿去交学费了那还有剩’……”
其他三个娃大点其头，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md我还跟他们说过这事？
“就你聪明啊？小静，过来！”
莫念没好气地说道。
小静缩了缩脖子，却不敢违背父亲的话，乖乖走了过来，战战兢兢的，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或者说他太聪明了，大概知道要发生什么。
莫念手托着他的腋下，把孩子抱了起来，凝视着他那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珠子和小脸蛋，忍不住笑了，低声说道：
“我说你小子……怎么小时候都不喜欢讲话，原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多养了一个儿子。
里面那个，也出来，别躲着我。你什么时候从小静心里诞生的？出来，让爸爸见见。
你给自己起了什么名？莫景是吧？出来出来，我又不吃了你。”
些微魔气浮现，侵染了莫静的眼珠。心魔莫景故作成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底下的慌乱和不安。
“爹……”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爹爹，我是……景儿，风景的景。
我和静……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我是心魔……”
“没事儿，心魔又怎么了？心魔也是我儿子。”
莫念凑上去，亲了亲儿子的脸蛋。
“景儿，嗯，我记住了。你给你自己的字选的不错……景儿，我的儿子，你好啊。”
看到莫念这副模样，不安的莫景如释重负的笑了，还流了几滴眼泪。
“跟你说了别躲着爹爹……爹爹也会喜欢你的。”
而莫静的声音也响起，语气中带着孩子气的笃定，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劲儿。
那是，我连你亲妈婉儿和二妈楚红绫都娶了，还怕一个心魔儿子？你再厉害，能有霍光华当年安排的慕晴雪和恨水逝厉害？
唉……没办法，五人战队中，有一个追加战士也挺合理的……心魔就心魔吧，
好好教，也是好孩子。
莫念揉了揉儿子的脸蛋，揉的小静满脸通红，直到他忍不住一个劲摆头，让爹爹住手。他这才把小静放到自己肩膀上，向其他人伸出手。
“走吧，跟我回家。你们婉儿妈急坏了都。还有，今年的月饼，得分景儿一份。”
“哎——”
三女儿小安第一个拖长了声音抱怨，一脸失落，“可，可老四能吃两份……也不怕得蛀牙啊。坏了，少吃一份。”
“是啊是啊，”二女儿小婷猛猛点头，“今年多做一份吧爹爹。”
这个时候不比莫念的前世，那个地方月饼泛滥，吃都吃不完。
莫家每年的月饼，都是婉儿自己亲手揉出来的，费时费力，精巧细腻，好吃又好玩，孩子们都很喜欢。
然而，莫念忍不住摇了摇头。
“前年和大前年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月饼做多了，还没能吃完，不都进了我们五个肚子里？
今年就这么多，吃完就没了，不许多嘴。”
“哦……”x5
四娃一魔沮丧无比。
莫念牵着他们的手，带着他们走出不死药林。这些残骸焦黑如炭，有些深处还泛着火星，似乎是仍有余温。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一个世界的坟墓上，生机与死寂，未来与过去，在这里交汇。
“爹爹，你为什么老守着这里啊？”
大儿子小宁挽着莫念的手，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好奇地说道，
“大家都说你十年前是大英雄，很了不起。跟这片黑乎乎的林子有关吗？跟我们说说嘛。”
“是啊是啊，说说嘛爹爹，我们想听。”
几个孩子应和道。
“想听，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英雄故事，跟你们睡前听的不一样。”莫念挠挠头，“真想听？”
“想！”x5
孩子们眼神闪闪发亮，紧紧盯着莫念。
“好吧……”
莫念把小静放下了，五个孩子都知道规矩，找了块结实的残骸齐齐坐成一排，等候着最喜欢的父亲讲故事环节。
“我坐好了！”
“好，该从哪里说起呢……”
莫念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该从哪里说起？
讲述那位老人自天外而来，成为土伯，三度建立阴司，守望这个世界直到最后一刻？
讲述少昊太域的挣扎，昊帝，左相君，华薇仙子，铸天官……那些幸存者们的尝试和绝望，挣扎与不甘，最终破灭的遥远幻梦？
讲述龙树镇域的遗书，蔺相如如何从师父手中接棒救人，又传给薛栖，用尽全力挣扎，最后丑陋的失败和苟活？
讲述幽都子民们的现身，酆都的堕落，阴恬的野望和暴行，巡幽坊的残酷，发生在阴土之上，践踏一切死者尊严的浩荡之战？
讲述地府十殿阎罗的分歧和争执，他们各自的理念和困境，牺牲和妥协？
讲述我那些可敬的敌人，可爱的朋友们，是如何在这片阴土给我留下最后的一笔，前往自己的来生。
我的孩子们。这个庞大的故事，我要从哪里开始，给你们讲述？
莫念沉默了许久，孩子们也等候了许久。
最终，莫念艰难地开口。
“有很多人，把这个世界留给了我和我们。
我不是什么英雄。有很多人照顾了我，帮助了我，和我坚定的站在了一起。我很感激他们的馈赠和帮助。
他们或许做的不够好，这个世界或许也不够好。有很多灾难，很多绝望，很多痛苦——就跟你们所见的这片林子一样。有些人留下，也有很多很多人……永远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我做得够不够好。孩子们，我只是想努力，给你们打造一个足够完美的未来，交到你们手里。
等到那一天的时候，再让你们来决定，你们的长辈，你们的父亲我……是否足够努力了。”
莫念张开手，把四个孩子身上收到的东西展示给他们看。
系统可以收束“莫念”的一切可能性，但总有一些可能，是连太素之道，包罗万象的莫念都遗憾错过的道路。
机关武道，妖族大圣，神明借力，心魔共生。
如果没有相遇红绫，轻歌，应月，婉儿，我也就不会遇见你们。
四个孩子的玩具，四条我没有涉足过的可能性。
来自天河流域，来自这个世界，新的可能性。
“这些……以后终究要交还给你们的。”
莫念微笑道，像是看着自己的稀世珍宝。他捧着玩具，像是捧起了整个世界。
老爷子，你也曾经这么注视过我们，注视过这个世界吗？
“也许需要你们来当英雄啦。准备好了吗？”
“……好！”
小宁第一个出声，跳起来叉腰。
“以后，我会来帮爹爹的！”
“我也是！”
“我也来！”
几个孩子不甘示弱，簇拥着莫念。
莫念摸着他们的头，露出微笑。
就在这时，小安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扯了扯莫念的衣角，指着一棵树说道：
“爹爹爹爹！你看，花儿！”
花？
这里的不死药都是快被烧绝了吗？
而且，怎么会有不死药开花，它分明是用来存续的，不会做出这种……
莫念愕然回头，却看见了一朵娇嫩的翠绿。
——真的是花。
那被烧成焦炭，埋于树中的扭曲人形，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它艰难地伸出了手，丑陋而畸形的指尖，渐渐发芽，抽枝，绽放。
盛开。
那是一朵无害的，平常的，美丽的小花，渡过了一个量劫，从历经劫难，饱经沧桑的不死药枝头开放。
树中之人勉强露出了一个能被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我送你一朵花，孩子。
莫念恍然，微笑着推了推小安。
“小安，长辈之赐，不可推辞。”
小安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这朵花。
树中之人笑得更明显了。
随后，它轰然碎裂，变成了一地残骸。
龙树镇域的最后一位幸存者，彻底消逝。
新天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朵花。
“好美啊，”她喃喃说道，眼神中充满好奇心，兴奋无比地对着父亲展示，“好漂亮！”
“那就……好好珍惜吧。”
莫念牵起孩子们的手。
“我们回家，别让家人等急了。”
“好！”
伴随着孩子们拖长了声音的回答，他们踏上了回家之路，留下了一串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