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不止于此。后土承域的文化极其灿烂辉煌，有足够的吸引力。也就特别吸引那些……”
莫念抚摸着墙壁上的文字，慢悠悠地说道，顺势扫了一眼路遥之，补充上了后半句：“……自作聪明的土包子上当。”
路遥之恨得牙痒痒。
谁让他刚刚一时不慎，说出了那种偏向后土承域的话呢？这就给莫念抓住话柄了。
这就是【土包子】的薄弱之处。纵然路遥之才智通天，可一来到空无之境，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他也不能凭空掌握诸多信息，两眼一抹黑，以至于让莫念拿捏，施展不开。
而莫念，却是对空无之境了解颇深，侃侃而谈。
“后土承域的危险并不仅限于此。这些功法看似是蜜糖，实是砒霜，吞下肚子里，就会潜移默化的被后土承域的精神感染，逐渐转变身份认同。
更可怕的是，这种感染甚至还带有潜伏期。因为大神通者必有道统，即便自己抵抗了这种传染，而弟子继承道法以后，也由此埋下种子。
最严重的情况……”
“会怎么样？”
“后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甚至会认为师门道法是受到了后土承域的启发，潜移默化之间，将后土承域认为是道法起源。
等他们日后接触后土承域，更会觉得博大精深，觉得这灿烂之世，已经穷尽世间奥妙，万道源流，便会更加信奉后土承域……”
莫念说到此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失笑摇头。
“现实中的后土承域已经灭亡了，但在精神上，完美无缺至高无上的【后土神国】，却仍旧存在，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中。
哪怕是再厉害的智者，在悠悠时光，后土承域留下的遗迹面前，也会心生敬畏，甚至认为，后土承域就该是一切文明的源头，最完美的形态。虽然后土承域的人活不下来，但仍旧会有【后土人】。
别看现在后土文明已经灭绝了，可仍旧有一批自诩为后土后裔的人，痴迷地追捧后土承域呢。认为他们已经穷尽了世间道法，乃至于有了渡劫之法。
这些‘精神后土人’，才会疯狂的挖掘后土承域的遗迹，寻找传承。有时候，为了争夺所谓的正统，或者是这么一块遗迹，这些人甚至会大打出手，结下血仇呢。”
听完莫念的描述，路遥之目瞪口呆，浑然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从精神上完全将自己认同成另外一个出身的人，并且愿意为之赴死。
莫念心中暗笑，这才哪到哪？人家还没喊出“你将如闪电般归来”这种话呢……
后土承域，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所以，要不要修后土承域的功法，修了以后要不要传授给弟子，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
莫念随手一抹，又将墙体上的文字抹去，“一般来说，最常见的两种途径可以对抗。
其中之一，就是唯我独尊之人，当然可以无视后土承域的精神感染，完全化为己用。
另外一种，就是对自己出身之地足够自信，没有陷入对先进文明的盲目崇拜。
如此一来，后土承域的馈赠也自然就是纯滋补，而没有后患了。”
说起来容易，可不管是道心独尊坚定，亦或是众生繁茂昌盛，都不是那么好达成的。
由此，路遥之也只能嗟叹，感慨文明之间为了存续，确实是竭尽智力，耗尽心血。
“那这里的功法……”
“择优选择吧，看个人的考量，”
莫念四处显化墙体记载，最终停留在一篇书法上，赞叹了一声，开始钻研起来，“其实这也是一种挑战。后土承域的传承你照单全收，当然会消化不良，遗祸无穷。
可你若是能化为己用，不受动摇，那也是你自己的福分，后土承域便认栽了。
说到底，能修炼到元婴这个层次，谁没有自己的道路要走？能被后土承域影响，纯粹是自己贪得无厌，道心不足。”
“这倒也是……”
路遥之也是被这天大的馅饼砸昏了头，仔细一想，貌似自己也并不需要整个后土承域的传承，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说到底，后土承域也是投机取巧了。
他们自身并没有提出渡过量劫的办法，而是试图影响后世之人，依附在有可能渡过量劫之人的身上，将文化基因传承下去。
这大概，也是后土承域的缺陷所在。
想起了一件事，询问莫念：“那永昼明域呢？你貌似还没提到过它，它是个什么模样？”
“永昼明域还没灭亡。它依附于大日周围呢，现在还在存续。”
莫念学习着后土承域的书法精华，随口说道。这种生活方面的文化模因污染，他还是能轻松克制的。
“它们的道路也跟其他小千世界不同，将自己修成了能量体……用你能听懂的话，就是把身体化为灵气和物质的中间态，成为介于虚实二象性的【灵体】——它们将其称之为【羽化飞升】，或者是【兵解】。
有点接近真元宗，不过永昼明域的人做得更绝，将自己完全转化了能量生命。
单独的灵气粒子不能算作是一个人，可灵气聚合起来，就能被称为一个个体了，其实和拙光阁下的存在形式很像，只不过它们并不是集群意志，仍旧保持着个体意志的思维方式。
它们的盘算，就是要把自己刻在世界的基底，在量劫后，重新依靠世界间的相似性集体重生，变相躲过量劫——除非新世界不存在【灵气】了。
跟他们战斗要格外小心，它们被切成粒子也不会彻底消亡，相反，你吐纳灵气恢复的时候，就会把永昼明域的子民吸入体内，体内灵气占据比例越过了某个界限，它们便会反客为主，破体而出，非常难缠。”
光听莫念的描述，路遥之就有点头皮发麻。
好嘛，合着五大小千世界，没一个省油的灯是吧？
少昊太域属金，代表【不坏】，意图铸造渡世天舟，横渡量劫，将后世视为牧场和资粮；
龙树镇域属木，代表【长生】，出产不死药，将生命异化成为在量劫中都能艰难苟活下去的姿态，不管最终结果如何；
永昼明域属火，代表【永明】，则将自己转化为物质与能量二象的灵体，彻底脱离寻常生灵的范畴；
后土承域属土，代表【传承】，放弃了存活的可能，将模因攻击藏在灿烂的文化中，坦然迎接毁灭，不在乎后世的人中了陷阱或是反噬化为己用……
“还不止这些哦。”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遥之波动的心绪，莫念又补了一刀。
“还有高手？！”
“当然有，你忘了？独尊的道论，【个体的存续，与世界的存亡并没有直接关系】。强大的个体，是可以超越量劫生灭的。
比如老爷子——我们之前有提到过他出自哪个小千世界吗？没有，他出身的世界，其实只是五行小千世界以外的一个小界，名不见经传。可【我执王】的名声，依旧能在空无之地中流传。
而且，还有那位提供了金刚琉璃净火的和尚也不是五行小千世界的……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我，明白……”
路遥之吞了吞口水。
这意味着，即便是比小千世界更加微小的世界，也有可能诞生绝世的大神通者！
走出世界，方知青天广大，蜉蝣渺小啊……
突然，路遥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陡然高了一个八度，在空荡荡的后土废墟中回荡。
“等下……你说永昼明域在什么旁边？太阳？你一开始就知道失踪的日月在哪？”
莫念好像已经参悟入了神，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路遥之响亮的“啧”了一声。
知道叫不醒装傻的某人，路遥之自己也选了一面墙，开始解读后土承域的文字，貌似无意地说道：“也不知道我们天河流域的手段是什么呢……”
“我。”
“这个时候你又听见了！？”
路遥之又以为莫念在发疯，晃了晃脑袋，没去管他。莫念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可说的是真话。
甚至玩家们都不知道，因为那条时间线上，最大的危机就是天地覆灭，天水灵尊回归重开地风水火救世，往后玩家们参与的剧情，始终没有将天河流域逼到绝境，“玩家”本身就是变数。
而在这里，却只有莫念。
别忘了，他结丹所用的罡气，便是【天流玄灵罡】，天河的道痕，在天河流域所经之处，天流玄灵罡加入罡煞结丹时，都被视为“最优选择”。某种意义上来说，即代表了【天河】本身。
而他结丹之时，获得了什么神通呢？
是的，那就是天河流域的“代表”。若到了最终时刻，必定会出世的最后保险。
无论何时何地，都代表着“变化”、“变数”、“一线生机”的至高变化之术，直指太素之道本源的无上神通，躲避三灾的玄妙道法……
【仙术·七十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