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回到栖吾峰。
褚旭快步走向法屋,他已传讯给母亲报平安,此刻迫不及待想见两个孩子。
染染和谢凌云紧随其后。
褚旭的儿子女儿见到爹爹,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
一时间,峰顶满是孩童的笑语声。
……
谢凌云在栖吾峰留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染染,夜间更是极尽温存。
第四日清晨,谢凌云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
“我该回宗门复命了。”
染染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秘境所得需上交部分给宗门,这是规矩。
更何况,他也想儿子们了。
“替我抱抱他们。”
她伸手抚平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谢凌云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等我回来。”
剑光划过天际,栖吾峰顶又安静下来。
褚旭从丹房走出时,便看见染染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空出神。
他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走了?”褚旭问。
“嗯。”
染染收回视线,侧头对他笑了笑,“该忙正事了。”
她所说的正事,是栖吾峰的扩建。
当日午后,染染取出一张传讯符,注入灵力后轻声说了几句。
符纸化作流光,飞向玄剑宗方向。
不过两个时辰,谢凌云的回复便到了。
传讯符里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已发布宗门任务,明日便有擅长土木功法的弟子前来。
染染想要什么样的院落,尽管与他们说。”
染染将传讯内容告知褚旭。
他闻言抬眸,唇角微扬:“也好。”
第二日,果然有十余名玄剑宗弟子御器而来。
为首的是个筑基后期的女修,名唤林月,生得眉目温和,言谈间却利落干练。
她对着染染恭敬一礼:
“奉少宗主之命前来,请仙子示下。”
染染已取出一卷昨夜绘好的草图。
图纸上院落错落有致,主屋、丹房、器室、藏书阁、弟子居所一应俱全,更有大片规划整齐的灵田,引水渠自峰顶灵泉蜿蜒而下。
林月细看片刻,眼中露出赞赏:
“仙子思虑周全,只是这规模……若要完全建成,至少需半月。”
“无妨。”染染颔首,“有劳诸位。”
玄剑宗弟子即刻动工。
栖吾峰顶每日皆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接下来的半月,栖吾峰终日灵气涌动,术法光华此起彼伏。
坚硬的岩石在法术下软化塑形,化为平整地基与厚重墙垣;
灵木自行飞落,榫卯相合,搭建起回廊殿宇;
更有专精灵植的弟子引动地脉,将大片荒地开辟成规整的灵田,埋入灵石矿屑,引入山泉活水。
染染与褚旭时常在旁,染染指点格局细微调整,褚旭则负责供应弟子们恢复灵力的丹药。
短短十五日,栖吾峰焕然一新。
……
又过了半月。
“我有了。”染染轻声道。
抱着她的褚旭手臂一紧,沉默片刻,将脸埋在她发间,深吸口气,再抬头时,眼底只有深切的疼惜与了然。
“秘境那时…你受苦了,既是他的,便是天意。”
他话音方落,天际一道传讯符疾驰而来,精准落入染染手中。
染染注入神识,洛玄玑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响起:
“染染,我已出关,你可安好?可能一见?”
染染沉吟片刻,回了一道简讯,只言一切安好,邀他前来栖吾峰相见。
五日后的黄昏,一道月白流光落于栖吾峰新筑的山门之外,光华收敛,现出洛玄玑清隽挺拔的身影。
染染闻讯出来相迎,褚旭立于她身侧半步之后,并未遮掩容貌,清冷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洛玄玑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他的视线落在染染身上便再难移开。
秘境中三日的抵死缠绵与失控骤然袭上心头,耳根泛热。
但他立刻察觉了染染身边那男子的存在,以及对方那自然流露的守护姿态。
“玄玑,你来了。”
染染神色如常,侧身引路,
“入内叙话吧。”
新筑的客堂敞亮洁净,有傀儡奉上灵茶。
茶烟袅袅,一时无人开口。
染染没有迂回,直接告知:
“我怀孕了。”
“啪。”
洛玄玑手中的薄胎瓷盏失手落在紫檀木的案几上,清亮的茶汤溅出,迅速洇湿了他月白衣袍的袖口。
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怔怔地望着染染。
“子…嗣?”
他喃喃重复,向来平稳无波的心境此刻翻起滔天巨浪。
天机阁修士,窥探天机,常受天道隐晦反噬,子嗣缘分向来极淡。
阁中历代多少惊才绝艳、修为通天的先辈,终其一生亦无后嗣传承。
他自幼被当作下任阁主培养,早将此视为既定的宿命,从未奢望。
却未料想……秘境中那三日,竟就此……留下了血脉?
他呆坐在那里,客堂内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
体内推衍之术几乎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试图捕捉那与他血脉相连的微弱存在。
反馈回来的,是一团温暖而坚韧的蓬勃生机,以及……另一股同样茁壮、隐隐共鸣的生命气息?
双胎?!
洛玄玑倏然抬首,目光直直落在染染尚未显怀的腹部。
他猛地站起身,月白的广袖拂过案几,带起细微的风。
“染染,”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竟单膝虚跪下来,仰头看她,
“我们结为道侣,可好?天机阁亦有清修福地,灵气不逊于玄剑宗。
我必倾尽所有,护着你,还有……孩子们。”
染染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和,并未因他突兀的举动而慌乱。
“玄玑,秘境三日,你救我于危难,助我破境,此情我铭记于心。”
她微微停顿,看见洛玄玑眼底骤然亮起的光,下一句话却让那光倏然凝住。
“只是,我的道侣,不会只有你一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洛玄玑俊逸的面容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染染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一旁始终沉默的褚旭,坦然道:
“在我身侧之人,除你之外,已有凌云,还有阿旭。”
洛玄玑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攥紧,闷痛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