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
林渊拿着手机,录下了这一切。
他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嘲讽,还有一丝……扭曲的快感。
他没想到,厉沉舟真的会吃。
他以为,厉沉舟至少会坚持一会儿。
可他没有。
在饥饿面前,所谓的骨气,所谓的尊严,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林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把手机收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厉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味道怎么样?”
厉沉舟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嘴上,全是呕吐物的残渣。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羞愧和……绝望。
他没想到,林渊竟然没走。
他竟然……看到了。
“你……”厉沉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故意的……”
“是啊。”林渊笑得很灿烂,“我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厉总,到底有多下贱。”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呕吐物的双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满意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满意。”林渊说,“非常满意。”
他蹲下身,拍了拍厉沉舟的脸:“记住,厉沉舟,你现在就是一条狗。”
“一条吃我呕吐物的狗。”
厉沉舟猛地推开他的手,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嘶吼道:“滚!!!”
林渊被他推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好,我滚。”
“不过,我会把刚才的视频好好保存的。”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厉沉舟,是怎么吃我吐出来的东西的。”
林渊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厉沉舟依旧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
林渊走后,厉沉舟依旧坐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久到太阳落山。
久到天完全黑了。
久到周围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他只是一直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终于,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腿很软,差点摔倒。
他看着地上那堆已经变得冰冷的呕吐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再也忍不住,跑到一旁,扶着墙,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他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为什么……”他在心里喃喃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曾经是多么风光。
他是厉氏集团的总裁。
他有花不完的钱。
有无数的人巴结他。
有苏晚在他身边。
可现在呢?
公司没了。
钱没了。
房子车子没了。
苏晚……也被他气走了。
而他自己,竟然沦落到吃别人呕吐物的地步。
厉沉舟缓缓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绝望透顶。
哭得……像一个彻底被世界抛弃的人。
……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厉沉舟?”
厉沉舟猛地抬起头。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苏晚。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
可他的手上、脸上,全是呕吐物的痕迹。
怎么藏?
苏晚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样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厉沉舟……”她的声音颤抖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厉沉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低下头,不敢看她。
苏晚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很粗糙,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但苏晚没有松开。
她只是紧紧地握着。
“跟我回家。”她说。
厉沉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你……你还愿意管我?”
“我为什么不管你?”苏晚哭着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厉沉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看着苏晚,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晚站起身,把他也拉了起来。
“走。”她说,“我们回家。”
厉沉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晚连忙扶住他。
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厉沉舟的脚步很虚,很沉。
苏晚的脚步很稳,很坚定。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条交织在一起的线。
无论经历多少风雨。
无论经历多少屈辱。
无论经历多少荒唐。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厉沉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欠苏晚的。
他也知道,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
一定要重新站起来。
一定要让苏晚过上好日子。
他不会再让她失望。
不会再让她难过。
更不会再让自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们的路还很长。
他们的未来还充满了未知。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
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那堆呕吐物。
那段屈辱。
那段黑暗。
终将成为过去。
成为厉沉舟重新站起来的……垫脚石。
苏晚站在路灯下,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
她看着厉沉舟——脸上、下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秽物,嘴唇发白,眼神发空。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话:质问的、心疼的、骂他不争气的……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会说出口的:
“……香不香?”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那不是她真正想说的。
那更像是一种被刺痛后的本能反击——她看到他那样子,心里又酸又怒,又觉得荒诞,又觉得悲哀,情绪一下子就走偏了。
厉沉舟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里先是一片空白,像没听懂。
然后,那空白被一种极其屈辱的火迅速填满。
他的手扬起来,快得苏晚根本来不及反应。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
苏晚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厉沉舟会打她。
哪怕他再疯、再荒唐、再失控,她也没想过,他会对她动手。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厉沉舟的手还停在半空,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但那慌乱很快被更深的屈辱和愤怒压了下去。
“你就这么羞辱你的丈夫的?”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尖锐,“啊?你觉得很好笑是吗?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可笑是吗?!”
苏晚缓缓地转过头。
她的脸颊已经红了一片,五指印清晰可见。
她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被点燃的怒火。
“我羞辱你?”她的声音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厉沉舟,你看看你自己!你刚才在干什么?!你吃的是什么?!”
“那是我愿意的吗?!”厉沉舟吼道,“我愿意吗?!我饿!我三天没吃饭了!我连一口饭都吃不上!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找我!”苏晚也吼了起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你可以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找你?”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比哭还难看,“找你干什么?看你可怜我?看你施舍我?看你跟我说‘厉沉舟你怎么这么没用’?!”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苏晚哭着说,“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你没说,不代表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厉沉舟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香不香’?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苏晚的理智在那一瞬间也断了。
她被打了。
她被自己最在乎的人打了。
而他还在反过来指责她。
“我那句话是过分!”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尖锐,“可你呢?你打我就不过分吗?!厉沉舟,你混蛋!!!”
她猛地冲了上去,抬手就想扇回去。
但厉沉舟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她的手没打到他的脸,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你还想打我?”厉沉舟的眼神更冷了。
“放开我!”苏晚用力挣扎。
两人拉扯间,苏晚另一只手胡乱地挥了出去,正好抓到了厉沉舟的头顶。
——那里光秃秃的,一根头发都没有。
苏晚愣了一下。
厉沉舟也愣了一下。
然后,苏晚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揪住了他的光头——
当然,她揪不到头发,只能揪住他头皮上的一点皮肉。
“啊——!!!”厉沉舟发出一声惨叫,“苏晚你疯了?!你揪我干什么?!”
“谁让你打我!”苏晚也喊,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敢打我!我就揪你!我让你打我!我让你打我!!!”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地揪着他的头皮,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心疼、绝望都发泄出来。
厉沉舟疼得直咧嘴,脸都皱成了一团。
“放手!!!苏晚你放手!!!”他疼得跳脚,“你再揪我就不客气了!!!”
“你还想怎么不客气?!”苏晚哭着说,“你都打我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那是失手!!!”厉沉舟吼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苏晚不依不饶。
两人在路灯下扭打在一起,看起来既狼狈又荒唐。
一个揪着对方的光头,一个试图掰开对方的手。
一个哭,一个吼。
一个委屈,一个愤怒。
一个心痛,一个绝望。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人,远远地看了一眼,又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谁也不想管这对看起来已经完全失控的男女。
终于,苏晚的力气用尽了。
她松开了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厉沉舟也累得够呛,他捂着自己的头顶,疼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别的。
他看着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晚,又看着自己那只还微微发颤的手——那只打了她的手。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很哑,“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晚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他的五指印。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还有深深的受伤。
“厉沉舟。”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你打我。”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知道。”他艰难地说,“我知道我错了。”
“你知道有什么用?”苏晚哭着说,“你每次都知道错,可你每次都犯!你每次都让我难过!你每次都让我……害怕!”
害怕两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厉沉舟的心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让苏晚害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依靠,是她的保护者。
可现在,他却成了让她害怕的人。
厉沉舟缓缓地蹲下身,看着苏晚。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刚才……我被林渊羞辱,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觉得自己像条狗。你那句话……刚好戳到我最痛的地方。我一时失控……”
“所以你就打我?”苏晚看着他,“因为你痛,你就可以打我?”
厉沉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他没有任何借口。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不配你原谅。”
“但我……真的很后悔。”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她躲开。
他怕她厌恶他。
他怕她再也不想理他。
苏晚看着他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心里一阵发酸。
她知道,厉沉舟刚才是真的失控了。
她也知道,他这些日子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屈辱和打击。
但知道归知道,痛还是痛。
被打的那一刻,她的心真的碎了。
“我不想跟你吵架。”苏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我也不想跟你动手。”
“我只是……”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只是觉得,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是我不好。”他说,“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去吃那些东西。”
“我不该让林渊看笑话。”
“我不该打你。”
“我不该……让你这么难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提起地上的保温桶。
“走吧。”她说。
“去哪?”厉沉舟下意识地问。
“回家。”苏晚说,“你这个样子,不能待在这里。”
厉沉舟愣住了。
他以为,苏晚会骂他,会打他,会转身离开,会说“我们完了”。
可她没有。
她只是……让他回家。
“你……”厉沉舟张了张嘴,“你不恨我吗?”
苏晚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恨。”她说,“刚才那一刻,我真的很恨你。”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但我也知道。”苏晚继续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我更难受。”
“厉沉舟,你可以落魄,可以失败,可以一无所有。”
“但你不能作践自己。”
“更不能……打我。”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重。
厉沉舟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知道。”他说,“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苏晚没说话。
她转身往前走。
厉沉舟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再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受伤的、却又紧紧靠在一起的线。
夜很冷。
风很凉。
街道很安静。
但他们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刚才的那一巴掌,那一揪,像一道裂痕,刻在了他们的关系上。
能不能修复?
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他们都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
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至少,暂时够了。
草原的风很硬,把草浪压得一低一低。苏晚站在围栏边,手里攥着缰绳,指尖被勒得发白。她看着远处那匹被惊得乱跳的栗色马,心里隐隐发紧。
厉沉舟在马背上挣扎,缰绳几乎要从他手里滑脱。那匹马不知被什么惊到了,四蹄乱蹬,鼻孔张得老大,发出不安的嘶鸣。它猛地一甩头,朝着苏晚这边直冲过来。
苏晚下意识想躲,可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就在她还没站稳的瞬间,那匹疯马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她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上,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草地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风还在刮,草还在摇,可苏晚什么也听不见了。她躺在冰冷的草地上,眼前的天空旋转着,颜色一点点变暗。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厉沉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顾不上身上的疼,连滚带爬地冲到苏晚身边。他跪在她旁边,双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苏晚!苏晚你醒醒!”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苏晚没有反应,脸色苍白得吓人。厉沉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用尽全力把她抱了起来,朝着远处的木屋狂奔。
草原的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几乎崩溃。
“坚持住,苏晚,坚持住……”他一遍遍地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当他终于冲到木屋门口时,衣服已经被汗水和尘土浸透,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一脚踹开房门,把苏晚轻轻放在床上。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微弱,却足以让他看清她苍白的脸。
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烫得惊人。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苏晚,你别吓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转身去找药箱,手忙脚乱地翻着里面的东西。酒精、纱布、退烧药……他把能找到的都找了出来,却不知道该先用哪一个。
就在他慌乱无措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沉舟?你在吗?”是邻居大叔的声音。
厉沉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打开门。
“大叔,快!苏晚她……她被马撞了!”他语无伦次地说。
邻居大叔皱了皱眉,快步走进屋里。他看了看床上的苏晚,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脸色凝重起来。
“得赶紧送镇上的医院!”他说,“这里离镇上还有一段路,我们得马上走!”
厉沉舟点点头,连声道谢。他再次把苏晚抱了起来,跟着邻居大叔朝外面停着的一辆破旧的皮卡车走去。
夜色渐深,草原上的风更冷了。皮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路面。厉沉舟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后座上的苏晚。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苏晚,你一定要醒过来……”他低声说,“我不能没有你……”
皮卡车在黑暗中疾驰,带着他们驶向未知的远方。厉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那可怕的一幕。
如果他能早点控制住那匹马,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