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个老玩家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完了。”
旁边新玩家问：“什么完了？”
老玩家表情复杂。
“我感觉玄黄大陆的画风，再也回不去了。”
……
万妖国。
月树第二线防区。
苍玄站在高处，看着北方传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凤曦站在他旁边，脸色依旧不好看。
玄犀妖尊坐在一块巨石上，摸着自己断掉的独角，表情阴沉。
秃鹫妖王低声汇报道：
“皇尊命令已经传达。”
“外围部落全部后撤。”
“化神以下妖族不得擅自出城。”
“羽化门新降临的天选之人，
大多停留在乾坤帝国各县城。”
玄犀冷哼一声。
“他们没来万妖国？”
秃鹫妖王摇头。
“暂时没有。”
凤曦皱眉。
“为什么？”
秃鹫妖王表情古怪。
“因为……没怪给他们打。”
苍玄一怔。
玄犀也愣住。
“什么叫没怪给他们打？”
秃鹫妖王艰难道：“乾坤帝国野外的低阶妖兽，已经被他们抢空。”
“很多天选之人找不到妖兽，只能在县城打坐。”
“还有大量天选之人，正在开荒种田。”
凤曦沉默。
玄犀缓缓抬头。
“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种田。”
“六十九亿天选之人，种田？”
“是。”
玄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宁愿听到这些天选之人正在冲万妖国，也不想听到他们在种田。
因为冲万妖国，至少说明他们还是一群疯子。
可种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开始积蓄。
开始生产丹药。
开始建立后勤。
开始从一群只会啃城的不死怪物，
变成真正有组织、有资源、有补给的灾难。
苍玄闭了闭眼，声音低沉。
“这比他们立刻攻来更可怕。”
凤曦看向他。
苍玄缓缓道：“天北城之战，他们靠死和经验啃下王城。”
“可那时他们只是散乱的潮水。”
“现在，黄晨在给潮水修河道。”
“等这些新天选之人练气、筑基、金丹……”
他没有继续说。
凤曦已经明白。
玄犀的断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低声骂道：“疯子。”
“种田的疯子，比只会送死的疯子更麻烦。”
……
太初山脉。
夜色降临。
黄晨站在羽化大殿前，望着远处一座座亮起的传送光柱。
系统面板上，玩家数量已经稳定在一个恐怖的数字。
大部分公测玩家，此刻没有在杀怪。
他们在打坐。
在开荒，在排队买丹药。
在争夺一袋灵米种子。
在听徐姗姗讲灵田管理。
在丹堂外幻想见杨馨一面。
在县城广场上因为一块蒲团吵架。
在田埂上学会第一个灵雨术。
很狼狈，很吵闹，也很真实。
王关站在他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掌门。”
“弟子今天跑了七个郡，二十六个县。”
“到处都是天选之人。”
“打坐的，种田的，问任务的，找怪的，卖攻略的，收徒的。”
“说实话，弟子脑子现在还在嗡嗡响。”
黄晨笑了笑。
“辛苦。”
王关立刻挺胸。
“为宗门分忧，弟子义不容辞。”
羽化道君在一旁拆台。
“你刚才还说想跑路。”
王关干咳一声。
“老祖宗，您听错了。”
杨馨从丹堂方向走来。
“师兄，第一批灵植种植任务已经发下去了。”
“若三个月后收成顺利，低阶丹药压力能缓解不少。”
黄晨点头。
“好。”
徐姗姗也被临时传到太初山脉汇报。
她显然忙了一整天，脸色有些疲惫，却仍旧认真行礼。
“掌门，各县灵田登记已经开始。”
“不过天选之人太多，外门执事严重不足。”
“很多人连基础规矩都不懂，需要反复引导。”
王关感叹道：“徐执事，你现在可是新弟子眼里的大红人。”
徐姗姗微微一怔。
“啊？”
王关笑道：“论坛上都说，你和小师妹是羽化门最受欢迎Npc。”
杨馨眨了眨眼。
“Npc？”
黄晨轻咳一声。
“天选之人的说法。”
徐姗姗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给他们登记灵田。”
王关道：“这就够了。”
“现在新弟子最缺的不是仙术，是地。”
“谁给地，谁就是亲人。”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王关又叹了一声。
“可是掌门，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让他们种田打坐吧？”
黄晨望向南方。
夜色下，万妖国方向一片沉寂。
“当然不会。”
“打坐，是为了入门。”
“种田，是为了供养。”
“丹药、灵米、符箓、法器、灵兽、执法、城建……”
“这些东西搭起来，玩家才真正站得住。”
王关问道：“然后呢？”
黄晨眼神平静，声音却很轻。
“然后，他们会筑基，会金丹，会元婴。”
“等他们有了足够的实力，万妖国剩下的八座大城，就会变成下一个天北城。”
羽化道君灌了一口酒，笑道：
“妖族现在怕是已经把外围怪全藏起来了。”
黄晨淡淡道：“没关系。”
“他们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况且，玩家现在也不急。”
“没有怪，就先种地。”
“地种出来，丹药炼出来，法器打出来。”
“等他们吃饱喝足……”
黄晨看着南方，嘴角缓缓上扬。
“再去啃月树。”
“再去啃月树。”
黄晨这句话落下，大殿前安静了片刻。
王关看着南方夜色，忽然打了个寒颤。
“掌门。”
“嗯？”
“弟子觉得，月树现在应该挺想把自己连夜拔起来跑路。”
羽化道君抱着酒葫芦，笑得肩膀直抖。
“树要是真能跑路，那也算它有本事。”
杨馨轻轻摇头，道：“月树跑不跑，我不知道。”
“但乾坤帝国各县的灵米种子，已经真的快没了。”
王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刚发了一批吗？”
徐姗姗疲惫地叹了一声。
“发完了。”
王关瞪眼。
“那可是三千万袋！”
徐姗姗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被玩家折磨过后的麻木。
“王长老，青河县一个县，今天就领走了二十七万袋。”
“而乾坤帝国有无数座县城。”
王关沉默了。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黄晨。
“掌门。”
“弟子现在明白，为什么您说六十九亿会把玄黄大陆吃崩了。”
黄晨也有些头疼。
公测开启之前，他预想过很多麻烦。
出生点爆满。
野外妖兽不够。
玩家斗殴。
低阶丹药涨价。
可他还是低估了六十九亿玩家，对基础资源的消耗能力。
一阶灵米。
以前这种东西，在修仙界并不算稀罕。
各大宗门药田、灵田，凡是有点灵脉的地方，都能种。
可现在不同。
六十九亿玩家一起涌进来。
哪怕每人只要一小把种子，也能把整个东皇域市面上的灵米种子瞬间抽干。
更何况，玩家不是每人只要一小把。
他们会囤。
会倒卖。
会组公会承包。
会一边骂种田无聊，一边疯狂抢地。
黄晨打开系统地图。
乾坤帝国境内，密密麻麻的灵田标记已经连成一片。
但标记旁边，还有无数红色告警。
【灵米种子库存不足】
【聚灵符库存不足】
【灵雨符库存不足】
【灵田纠纷增多】
【玩家申请新增土地】
【玩家申请农业科技研究权限】
黄晨看到最后一条，微微一怔。
“农业科技研究权限？”
王关凑过来看不见系统，只能看到黄晨神色变化。
“掌门，什么权限？”
黄晨没有回答，而是点开申请名单。
一串串地球身份认证弹了出来。
【玩家：老农不老】
【现实身份：龙国国家级水稻育种专家】
【申请项目：一阶灵米高产化育种】
【玩家：灵田袁老粉】
【现实身份：农学院教授】
【申请项目：灵气环境下杂交灵米稳定性研究】
【玩家：我真会种地】
【现实身份：大型现代农场负责人】
【申请项目：灵田机械化与阵法化改造】
【玩家：土壤不说谎】
【现实身份：土壤学博士】
【申请项目：灵气土壤肥力模型建立】
黄晨越看，眼神越亮。
王关见状，忍不住问：“掌门？”
黄晨缓缓道：“王关。”
“弟子在！”
“你刚才说，灵米种子不够。”
“是啊，快被抢疯了。”
“那就让他们自己把产量提上来。”
王关一愣。
“产量还能提？”
杨馨眼睛微亮。
“师兄，你是说，让天选之人改良灵米？”
黄晨点头。
“天选之人所在地没有灵气，但天选之人研究种地，研究了几千年。”
“育种、灌溉、肥料、病害防治、规模化管理……”
“这些东西，玄黄大陆不一定有。”
羽化道君眯了眯眼。
“凡人的种田法子，能用到灵田上？”
黄晨笑了笑。
“老祖宗，凡人法子不一定能直接用。”
“但天选之人会改。”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两个不相干的东西硬凑到一起，
然后凑出一些奇怪但有用的玩意儿。”
王关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个弟子信。”
“他们连灵蚯蚓都想契约，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彭敏在旁边认真道：“灵蚯蚓项目已经有人报名了。”
王关转头看他。
“你还真开了？”
彭敏老实点头。
“掌门说可以试试。”
王关嘴角一抽。
“行吧。”
“以后羽化门可能真要靠蚯蚓振兴农业了。”
黄晨抬手，在系统后台发布新的长期研究任务。
【大型研究任务：一阶灵米高产计划】
【任务说明：羽化门鼓励天选之人结合地球农业知识与玄黄大陆灵气体系，改良一阶灵米种植效率。】
【可研究方向：育种、灵田肥力、聚灵阵优化、灵雨术灌溉、灵虫防治、灵兽辅助、农具阵法化。】
【任务奖励：贡献值、研究积分、宗门声望、灵田扩大权限、丹药兑换折扣。】
【特殊提示：任何可稳定提升一阶灵米产量的方法，都将获得羽化门重点扶持。】
【备注：谁能让灵米增产，谁就是宗门功臣。】
公告一出。
整个玩家群体，再次炸了。
乾坤帝国青河县。
原本还在田里弯腰拔草的新玩家们，同时抬头。
“兄弟们！新研究任务！”
“灵米高产计划？”
“这玩意儿我熟啊！”
“你熟什么？”
“我家承包三百亩地！”
“卧槽，专业对口三号！”
一个头发花白、却顶着年轻角色身体的玩家，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游戏Id叫老农不老。
周围一圈新玩家看见他站起来，立刻围了过去。
“大爷，你也玩游戏？”
老农不老瞥了他一眼。
“谁是大爷？”
那玩家愣了一下。
“您现实里不是六十多了吗？”
老农不老活动了一下年轻身体，精神抖擞。
“进了玄黄大陆，我现在十八。”
“叫哥。”
玩家们：“……”
旁边有人立刻改口。
“哥！你会种灵米吗？”
老农不老蹲下，抓起一把灵田泥土，放在指尖轻轻碾了碾，又嗅了嗅。
片刻后，他皱眉道：“这田不行。”
旁边玩家懵了。
“啊？”
“这可是灵田啊！”
“比我们现实黑土地还香！”
老农不老指着田埂，语气严肃。
“灵气有，但不均匀。”
“土层翻得太浅。”
“排水沟开得乱。”
“你们这样种，前期看着能活，后期倒伏、黄叶、灵气供给不足，产量不会高。”
一群玩家听得一愣一愣。
“卧槽，真专业！”
“哥，那怎么搞？”
老农不老看向远处徐姗姗。
“先去申请试验田。”
“我需要十亩地，分成不同灵气浓度区。”
“还要聚灵符、灵雨符、测灵石、不同批次灵米种子。”
旁边玩家兴奋起来。
“我们能加入吗？”
老农不老看了他们一眼。
“能。”
“但先说好。”
“种田不是打怪。”
“不能乱冲。”
“不能看见发芽就乱浇水。”
“不能把灵米当韭菜割。”
“谁敢用火球术除草，立刻踢出组。”
人群里，一个刚烧过隔壁三十亩地的玩家默默后退。
老农不老眼睛一眯。
“你站住。”
那玩家僵住。
“哥，我什么都没干。”
老农不老冷笑。
“你身上还有焦味。”
“去挖排水沟。”
“挖满三天，再碰种子。”
那玩家欲哭无泪。
“修仙界也要劳动改造吗？”
旁边玩家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知足吧。”
“至少给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