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遍布各地。”
“你毁一片，他们修十片。”
“你派低阶妖族去，就是给他们送经验。”
“派高阶妖族去，黄晨和羽化道君不会看着。”
凤曦低声道：
“难道我们只能等？”
苍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北方。
那里是无数玩家正在打坐、种田、练刀的方向。
“以前，我以为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死不灭。”
“现在才明白。”
“更可怕的是，他们会学习。”
“会组织。”
“会从混乱里长出秩序。”
玄犀摸了摸断角，声音沙哑。
“皇尊怎么说？”
秃鹫妖王低头。
“皇尊命令，月树八大妖城进一步收缩。”
“所有化神以下妖族，不得离城。”
“各城储备粮食、妖丹、阵材。”
“若羽化门大规模北上，依城死守。”
凤曦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死守？”
“我们万妖国什么时候，沦落到只能等人族来打？”
苍玄淡淡道：
“从天北城失守那天开始。”
凤曦沉默。
玄犀也沉默。
天北城。
那是所有妖族心里的刺。
几十万玩家，就能把一座王城啃空。
现在，那些玩家变成了六十九亿。
这种等待，比立刻厮杀更压抑。
玄犀忽然低声道：
“我宁愿他们现在冲过来。”
凤曦看了他一眼。
苍玄也看了他一眼。
玄犀咬牙道：
“至少现在，他们大多还弱。”
“再等几年……”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妖都懂。
再等几年，练气会筑基。
筑基会金丹，金丹会元婴。
而天选之人，根本不怕死。
苍玄望着月树方向，声音低沉。
“皇尊或许也在等。”
凤曦皱眉。
“等什么？”
苍玄摇头。
“不知道。”
“但黄晨在积蓄。”
“皇尊不会什么都不做。”
月树枝叶在远处摇晃，银白月光落下，却像寒霜。
万妖国，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冬天。
……
太初山脉。
夜深，大殿外安静了许多。
黄晨独自站在山巅，俯瞰远处灵田星火。
青龙残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三大帝国都接入了。”
“你轻松了？”
黄晨淡淡道：
“轻松一些。”
青龙道：
“可你的盘子更大了。”
“乾坤、大离、天武。”
“三大帝国数不清的县城，亿万百姓，六十九亿天选之人。”
“任何一个地方出事，都会算在你头上。”
黄晨笑了笑。
“所以要立规矩。”
青龙沉默片刻。
“你真把玄黄大陆当成棋盘了？”
黄晨摇头。
“不是棋盘。”
“是后方。”
青龙一怔。
黄晨望向南方。
“万妖国只是第一关。”
“冥界还在后面。”
“还有域外，还有诸天。”
“六十九亿天选之人，如果只会杀人，走不远。”
“他们必须学会生产。”
“学会把一个世界变成自己的基地。”
青龙低声道：
“你这话，听起来比妖皇还像反派。”
黄晨嘴角微扬。
“前辈怕了？”
青龙冷哼。
“老夫怕什么？”
“老夫只是觉得，玄黄大陆以前从没出现过你这种人。”
“修士修的是自身。”
“宗门争的是山门，帝国争的是疆域，妖族争的是血脉。”
“你倒好。”
“你在教一群不死之人，种田、炼丹、练兵、建城。”
黄晨平静道：
“他们本来就擅长这些。”
“我只是给他们一片地。”
青龙许久没说话。
远处，一道系统提示忽然亮起。
【玩家“北原老兵”于天武战训场连续站桩十二小时，突破练气初期。】
【玩家“江南小鱼”完成大离水渠修复任务，获得民生贡献200。】
【玩家团队“老农不老”申请大离水系灵米对照实验。】
【玩家“叶默凡”在大离直播表演雷火控温，烧毁三亩试验田，已扣除贡献200。】
黄晨看着这条提示，沉默了片刻。
王关凑在旁边，虽然看不见系统面板，却能从黄晨的表情里看出点不对。
万兴旺顶着黑眼圈走过来，幽幽道：
“掌门，能不能给高阶玩家加一条规则？”
黄晨看向他。
“什么规则？”
“禁止在灵田附近炫技。”
王东宝立刻点头。
“这个好。”
“昨天有个金丹玩家，说要展示飞剑犁地。”
“结果犁出了三条沟，还把隔壁的灌溉阵盘劈成两半。”
彭敏认真道：“灵蚯蚓被吓跑了一批。”
王关一听见这三个字，额角就跳。
“你能不能别老提灵蚯蚓？”
彭敏想了想。
“可它们真的被吓跑了。”
王关：“……”
杨馨站在一旁，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黄晨也笑了笑，抬手在系统规则里加了一条。
【灵田保护规则更新：】
【严禁玩家在登记灵田、试验田、药田附近试验大范围法术、剑诀、雷火、爆炸符箓。】
【违者扣除贡献，
严重者限制职业任务权限。】
【备注：灵田不是你们炫技的舞台。】
公告一出，整个玩家频道顿时炸了。
“卧槽，谁又干了什么？”
太初山脉的夜色里，玩家的吵闹声渐渐远去。
黄晨站在山巅，望着系统地图上不断扩张的光点。
乾坤、大离、天武，三大帝国已经铺开。
灵田像星河，出生阵像火种。
无数玩家在其中打坐、修炼、种田、炼丹、练刀、修路、抓虫、养灵蚯蚓。
这一切看起来混乱。
可混乱之下，一条庞大的体系正在成形。
王关站在他身后，伸了个懒腰。
“掌门，照这么下去，最多一年，
三大帝国低阶资源都要被我们羽化门掌控。”
黄晨道：“不是掌控。”
王关一愣。
“那是什么？”
黄晨平静道：“是接入。”
王关想了想，笑道：“差不多嘛。”
“他们的灵田要靠我们玩家种。”
“低阶丹药要靠丹堂教出来的药童炼。”
“灵雨阵要靠万兴旺那边的符箓体系。”
“灵蚯蚓……咳，御兽堂也算一份。”
彭敏在旁边点头。
“嗯。”
王关立刻瞪他。
“我都夸你了，你别接得这么自然。”
羽化道君抱着酒葫芦，慢悠悠道：
“小子，三大帝国稳了，接下来该万妖国了吧？”
黄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南方。
夜色尽头，仿佛能看见月树那片银白色的阴影。
“万妖国现在收缩得很厉害。”
王关道：“怕了呗。”
“天北城一战，妖族被玩家啃怕了。”
“现在六十九亿玩家，他们不怕才怪。”
黄晨淡淡道：“怕不代表会投降。”
王关眯眼。
“掌门的意思是，他们会反扑？”
黄晨道：“雍邪是妖皇。”
“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不会只是缩头乌龟。”
“他一定在想办法。”
羽化道君灌了一口酒，笑道：“那就让他想。”
“他要是敢来，老夫陪他过两招。”
黄晨看了羽化道君一眼。
“老祖宗，你伤势还没完全好。”
羽化道君摆摆手。
“打一个雍邪，还是能打的。”
青龙残魂的声音在黄晨脑海中响起。
“雍邪不蠢。”
“他若真来，未必是打。”
黄晨眼神微动。
“前辈觉得他会求和？”
青龙沉默了一下。
“妖皇向人族低头，很难。”
“但若继续撑下去，万妖国只会更难。”
“你这些天选之人太诡异。”
“他们不只是杀妖。”
“他们还会把妖族赖以生存的山川、灵脉、荒野，全都变成任务区、灵田区、矿区。”
黄晨轻声道：“所以？”
青龙低声道：“所以，雍邪若还看得清形势，他就该来。”
……
万妖国，月树之下。
月华如水，洒在黑色大殿上，却照不亮殿中压抑的气氛。
雍邪坐在妖皇宝座上。
三双血眸缓缓睁开，眼中倒映着一枚枚情报玉简。
大离接入羽化门。
天武接入羽化门。
乾坤帝国灵米增产。
天武战训场每日新增筑基玩家。
大离分丹堂即将建成。
羽化门低阶丹药价格开始下降。
每一条情报，都像刀子一样刮在万妖国的骨头上。
苍玄站在下方，声音低沉。
“皇尊，不能再等了。”
玄犀妖尊握紧拳头，独角断口隐隐发疼。
“请皇尊下令。”
“趁这些天选之人大多还是练气、筑基，杀出去！”
“毁掉他们的灵田！”
“烧掉他们的丹堂！”
“再等下去，等他们成了金丹、元婴，我们就真没机会了！”
凤曦皱眉。
“你忘了天北城？”
玄犀猛地看向她。
“正因为我没忘，所以才要打！”
“天北城时，他们才多少？”
“现在他们多少？”
“再让他们种几年地，炼几年丹，天选之人会把我们万妖国一口一口吃干净！”
凤曦声音发冷。
“那你打算怎么打？”
“派化神以下去送死？”
“还是派妖尊深入三大帝国，去给黄晨杀？”
玄犀咬牙。
“难道就这么等死？”
苍玄缓缓道：“硬打，万妖国没有胜算。”
玄犀怒道：“不打也没有！”
大殿中再次安静。
雍邪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玉简中关于天选之人的描述。
打坐。
种田。
练站桩。
研究灵米增产。
这些词语看起来荒唐。
可雍邪笑不出来。
他能看见这些荒唐背后的东西。
秩序，补给，成长。
以及，永远杀不绝的人潮。
过了很久，雍邪声音沙哑地开口。
“本皇若亲自出手，杀黄晨，有几成把握？”
大殿猛地一静。
苍玄脸色微变。
“皇尊！”
玄犀眼睛一亮。
“若皇尊亲自出手，黄晨不过合体后期——”
“闭嘴。”
苍玄冷冷打断他。
玄犀瞪眼。
“你什么意思？”
苍玄看向雍邪，郑重道：“皇尊，黄晨身边有羽化道君。”
“羽化道君也是大乘初期。”
“而且黄晨掌握空间仙术，仙术数量不明，身上还有天选之人的气运加持。”
“若不能一击必杀，万妖国会迎来真正的灭族之灾。”
凤曦也低声道：“皇尊，黄晨如今不是一个人。”
“他死了，天选之人未必会消失。”
“甚至可能彻底失控。”
玄犀沉默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杀一个黄晨，并不等于杀掉六十九亿天选之人。
万一黄晨没死。
那就更糟。
雍邪的三双血眸深处，杀意一闪而过。
他当然想杀黄晨。
天北城之败。
万妖国收缩。
低阶妖族被迫藏匿。
月树十二城如今只剩八城还算稳固。
这一切，都拜黄晨所赐。
可他是妖皇。
妖皇不能只凭怒气做决定。
良久，雍邪缓缓起身。
黑雾在他身后翻涌，像一张巨大的妖影披风。
“本皇去太初山脉。”
苍玄猛地抬头。
“皇尊不可！”
凤曦也变色。
“黄晨若设伏——”
雍邪淡淡道：“本皇若不去，万妖国就只能等着他来。”
玄犀愣住。
“皇尊，您要去……谈？”
雍邪没有否认。
大殿中的妖族强者，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妖皇亲自前往人族宗门。
这不是体面。
这是低头。
雍邪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像月下寒铁。
“万妖国已经没有体面可言。”
“天北城失守那一日，体面就碎了。”
“本皇要保的是妖族。”
“不是你们那点可笑的骄傲。”
苍玄低下头。
“臣愿随皇尊同去。”
雍邪摇头。
“不必。”
“本皇一人去。”
凤曦急道：“皇尊！”
雍邪看向她。
“若本皇带着你们，黄晨会以为本皇要战。”
“本皇一人去，才是谈。”
玄犀咬牙道：“若黄晨趁机动手怎么办？”
雍邪笑了笑。
那笑意很冷，也很疲惫。
“那就证明，万妖国该亡。”
众妖心中一颤。
雍邪抬手，月树枝叶轻轻摇晃。
一缕银白月华落在他身上，遮住他的气息。
下一瞬，妖皇身影消失在大殿中。
苍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抬头。
玄犀低声骂道：“该死的黄晨。”
凤曦望着空荡荡的妖皇宝座，声音很轻。
“希望这一次，黄晨能谈。”
苍玄闭上眼。
“他会谈的。”
玄犀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苍玄缓缓道：“因为黄晨不只是屠夫。”
“若他只想灭妖，万妖国早就被六十九亿天选之人冲了。”
“他在等我们低头。”
……
太初山脉，凌晨。
天边还未亮。
山下的灵田里，已经有玩家开始浇水。
“灵雨术别歪！”
“你又浇我头上了！”
“抱歉，我熟练度还差一点。”
“你这差一点，差到我衣服都湿透了！”
“兄弟，你往好处想，至少你灵气充足。”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