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晨嘴角微扬。
“他们擅长这个。”
“没有路，也能踩出路。”
王关站在旁边，忽然笑了。
“掌门。”
“我现在倒是不担心了。”
黄晨看向他。
“为什么？”
王关指着山下。
一个练气玩家正举着火把，拉着一群人出发。
“兄弟们，村长说后山有鬼火！”
“冲！”
“万一是冥界入口，我们就发了！”
“万一不是呢？”
“那也有贡献！”
另一边，一个玩家背着书箱往圣地传送阵跑。
“别拦我！”
“我要去万佛圣地翻经书！”
“谁说理科生不能考古？”
还有一个灵农玩家蹲在田边，对契约黄牛妖认真道：
“牛哥，我先种完这季聚气草。”
“种完咱们一起去找冥界。”
黄牛妖嚼着灵草，慢吞吞道：
“我不去。”
玩家震惊。
“为什么？”
“我怕鬼。”
“你是妖！”
“妖也怕鬼。”
玩家沉默片刻。
“那我给你买镇魂符。”
黄牛妖想了想。
“再加一袋灵豆。”
“成交。”
王关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发抖。
“掌门，你看。”
“他们连牛都想带去冥界。”
黄晨也笑了。
笑过之后，他再次抬头看向天穹。
玄黄大陆已经走上正轨。
三大帝国、五大圣地、万妖国，表面上都接受了羽化门的规则。
灵田遍布天下。
丹药流入万家。
玩家们从混乱天灾，变成了建设者、修炼者、探索者。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练气玩家想筑基。
筑基玩家想金丹。
金丹玩家想元婴。
元婴玩家想化神。
化神玩家想更高。
而黄晨自己，也想知道，玄黄大陆之外，到底有什么。
冥界，仙界。
以及更远的诸天。
他现在不知道飞升。
也不知道冥界之门究竟藏在哪里。
但没关系。
他有玩家。
黄晨抬手，轻轻点在系统地图上那片灰暗阴影。
“没怪打，就去找怪。”
“没路，就去找路。”
山风吹过太初山脉。
无数玩家的声音，从大地各处传来。
“冲啊！”
“为了冥界！”
“为了仙界！”
“为了筑基！”
王关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口号，忍不住笑骂。
“最后这个也太没出息了。”
黄晨淡淡道：
“有用就行。”
远处，夜色深沉。
玄黄大陆灯火万里。
冥界。
灰黑色的天空，像一块被腐烂血水浸透的布，低低压在大地之上。
无尽阴风从裂开的山脉间吹过。
鬼火飘摇。
骸骨成林。
一座巨大的黑色王城，悬浮在冥河尽头。
城池下方，数不清的阴魂跪伏在地，连哭嚎都不敢发出。
因为今日的冥界，比往日更加压抑。
冥王殿内。
冥王缓缓睁开眼。
他的双眸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深到极致的黑火。
黑火燃起的一瞬，整个大殿内的阴气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猛地向内塌陷。
殿外，数万冥将同时跪下。
“恭贺吾王！”
“恭贺吾王修为再进！”
声音如潮，震得冥河翻涌。
冥王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缕漆黑冥气在他指尖缠绕，随后化作一条细小的黑龙，又在瞬间被他捏碎。
“再进了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
可跪在下方的几尊鬼帝，却全都把头埋得更低。
一尊浑身披着白骨甲胄的鬼帝小心翼翼道：
“吾王如今气息，已远胜昔日。”
“下界之中，必无人能敌。”
另一尊青面鬼帝立刻道：
“吾王若再破一步，便是真仙之境！”
“到那时，玄黄大陆也好，其余下界也罢，都不过是吾王掌中之物！”
冥王没有笑。
他望着掌心那缕重新凝聚的冥气，许久之后，缓缓握拳。
轰！
整座冥王殿猛地一震。
下方几尊鬼帝瞬间噤声。
冥王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破不了。”
白骨鬼帝一怔。
“吾王？”
冥王抬头，看向冥界那片永远没有星辰的天空。
“本王已到极限。”
“再往前一步，便像撞在了天壁之上。”
“无论吞噬多少阴魂，炼化多少冥河本源，都无法再进。”
大殿内一片死寂。
几尊鬼帝心中同时一寒。
冥王在冥界，就是绝对的天。
可现在，冥王说自己破不了。
这代表什么？
代表冥界这片天地，容不下真正的仙。
青面鬼帝低声道：
“吾王，是否是冥界本源不足？”
白骨鬼帝也立刻道：
“冥界虽广，可毕竟是下界。”
“若能吞噬更多生灵，或许……”
冥王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几尊鬼帝神魂发颤。
“更多生灵？”
“冥界的亡魂，还少吗？”
白骨鬼帝不敢说话了。
冥界最不缺的，就是亡魂。
可冥王依旧无法突破。
冥王缓缓起身。
他身后的黑色王座像活物一样蠕动，无数张痛苦的脸在王座表面浮现，又被黑火烧成虚无。
“不是亡魂不够。”
“不是冥气不够。”
“是路断了。”
青面鬼帝声音发抖。
“路断了？”
冥王没有看他。
他听见了。
就在他冲击真仙失败的那一瞬，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鬼物，也不像天地法则。
它像从极深极深的黑暗里传来。
冰冷。
古老。
没有感情。
“想成真仙，吞玄黄本源。”
这句话，在冥王脑海中回荡了很久。
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散去。
玄黄本源。
冥王的黑火双眸中，缓缓倒映出一片陌生又熟悉的大陆。
玄黄大陆。
上一次，他曾撕开两界裂缝。
原本只是试探。
可没想到，玄黄大陆竟出现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人族。
黄晨。
那个掌握无数天选之人的羽化门门主。
更让冥王无法忘记的是，对方竟然敢嘲讽他。
堂堂冥王，被一个下界人族嘲讽。
“黄晨。”
冥王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刹那间，大殿内温度骤降。
几尊鬼帝全都一颤。
白骨鬼帝试探着问：
“吾王，要再开玄黄大陆？”
冥王低头，看向他。
“上次裂缝太小。”
“只能送一些废物过去。”
青面鬼帝立刻道：
“此次若吾王亲自出手，必能踏平玄黄大陆！”
冥王冷冷看了他一眼。
青面鬼帝立刻闭嘴。
冥王当然想亲自过去。
可两界空间乱流仍旧存在。
他能撕开裂缝，却无法让自己的真身稳定降临。
尤其是他如今力量已达下界极限，越强，越容易被界壁反噬。
但，这一次不同。
上一次裂缝开启后，玄黄大陆与冥界之间的空间乱流，被硬生生撕薄了一层。
后来他不断以冥界本源侵蚀那处薄弱点。
如今，那条路已经比上次宽了太多。
足以容纳大乘后期的冥界强者进入。
虽然还容不下他。
但也够了。
“幽罗。”
冥王淡淡开口。
一尊身披漆黑战甲、背后拖着三条白骨长尾的冥将从阴影中走出。
他身上的气息，比殿内几尊鬼帝还要沉重。
大乘后期。
幽罗跪地，声音沙哑。
“吾王。”
冥王道：
“这一次，你带冥军入玄黄。”
幽罗缓缓抬头，眼中鬼火跳动。
“杀谁？”
冥王的黑火双眸微微一缩。
“先杀天武。”
“再杀羽化。”
“若能找到黄晨，带他的魂回来。”
幽罗问：
“若带不回来呢？”
冥王声音冷得像冥河深处的冰。
“那就撕碎。”
大殿内所有鬼物同时低头。
“遵吾王令！”
幽罗又问：
“玄黄大陆本源呢？”
冥王抬手。
一枚漆黑古印缓缓浮现。
古印之上，刻着无数扭曲的冥纹。
那些冥纹像活着的虫子，在古印表面游走。
“这是吞界印。”
“裂缝稳定之后，将此印打入玄黄大陆大地。”
“它会吸取玄黄本源。”
“本王会借此定位，继续扩大裂缝。”
幽罗双手接过古印。
古印入手的一瞬，他的战甲表面都浮出一层寒霜。
“若玄黄修士阻拦？”
冥王道：
“杀。”
“若天选之人阻拦？”
冥王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不死不灭、诡异复生的人族。
上一次，冥界派出的鬼物虽然不算强，却也足以屠戮寻常修士。
可偏偏被那些天选之人当成了猎物。
他们不怕死。
他们会欢呼着冲向鬼物。
他们甚至会抢鬼。
冥王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灵。
这让他厌恶。
也让他警惕。
“天选之人……”
冥王缓缓道：
“能杀就杀。”
“杀不尽，就以冥气污染他们复生之地。”
“本王倒要看看，所谓不死不灭，能不能抵挡冥界本源。”
幽罗低头。
“属下明白。”
冥王抬手。
整座冥王城上空，忽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眸。
那眼眸缓缓睁开，俯瞰冥界大地。
下一刻，无数鬼兵、阴将、腐尸、骨龙、冥兽，从冥界各处抬起头。
冥王的声音在整个冥界响起。
“开玄黄。”
“吞生灵。”
“夺本源。”
“杀黄晨。”
轰！
冥界大地沸腾了。
无数鬼物发出尖啸。
“杀！”
“杀！”
“杀！”
冥王抬手，五指刺入虚空。
空间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漆黑裂缝，被他一点点撕开。
裂缝之后，是疯狂旋转的空间乱流。
可这一次，乱流比上次稀薄太多。
冥王双臂向两侧猛地一扯。
咔嚓！
虚空像镜子一样碎开。
一条黑压压的时空通道，缓缓成形。
冥王站在通道前，黑火双眸幽深无比。
“玄黄大陆。”
“本王来了。”
……
天武帝国。
北原郡。
上午的战训场，依旧吵得像开锅。
数十万玩家站在校场上，手持木刀，跟着天武教官劈砍。
“劈！”
“砍！”
“腰别歪！”
“你那是刀法吗？”
“你那是在给自己扇风！”
教官扯着嗓子大吼。
前排一个玩家满头大汗，却眼神坚毅。
“教官！”
“我这一刀怎么样？”
教官看了一眼。
“像砍柴。”
玩家一喜。
“有进步？”
教官冷笑。
“像三岁小孩砍柴。”
周围玩家笑疯。
“兄弟，你这个评价很具体。”
“至少不是砍空气了。”
“加油，三岁之后就是四岁！”
那玩家悲愤大喊：
“我迟早要契约灵虎！”
教官立刻吼道：
“那你先把刀握稳！”
另一边，契约狼妖训练区里。
北原老兵正在和狼青对练。
狼青身形一闪，爪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北原老兵后退半步，木刀横斩。
狼青轻轻一跃避开，落地后淡淡道：
“慢了。”
北原老兵喘了口气。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狼青看了他一眼。
“比昨天慢得少一点。”
北原老兵沉默。
旁边玩家鼓掌。
“狼哥会夸人了！”
“这已经是重大进步！”
“老兵哥感动吗？”
北原老兵面无表情。
“不敢动。”
天武将军站在高台上，看着校场内的天选之人，眼神复杂又满意。
一年前，他还觉得这群人离谱。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点喜欢。
这群人虽然吵，虽然怪，虽然经常提出一些让人想拔刀的问题。
但他们真的能练。
只要给贡献，能站桩一整天。
只要给排行榜，能互相卷到天黑。
只要说一句“契约兽看不上弱者”，整个校场都能爆发出杀气。
天武将军低声道：
“若天武人人如此，何愁北境不强？”
旁边副将小声道：
“将军，天选之人不怕死。”
天武将军点头。
“是不怕死。”
“也不怕苦。”
副将犹豫了一下。
“但怕没贡献。”
天武将军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废话吗？”
“你不给军饷，军卒也怕。”
副将想了想。
“有理。”
就在这时，校场上方的天色忽然暗了一下。
起初没人注意。
毕竟北原天气多变，阴云压城也不稀奇。
可下一息，一股阴冷气息从天穹深处落下。
战训场上，所有契约妖兽同时抬头。
狼青的毛发瞬间炸起。
北原老兵脸色一变。
“怎么了？”
狼青盯着天空，声音低沉。
“不是妖气。”
“是死气。”
北原老兵也抬头。
他瞳孔猛地一缩。
高空之上，晴朗的天空像被墨汁滴中。
一点漆黑迅速扩大。
然后，变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空洞。
空洞边缘布满细密的空间裂纹。
其中阴风倒灌，鬼哭声隐约传来。
整个北原郡的灵气都被这股阴冷气息压得一滞。
校场瞬间安静。
下一秒，玩家们炸了。
“卧槽！”
“天上裂了！”
“世界事件？”
“冥界！这绝对是冥界！”
“新地图前置完成了？”
“兄弟们，别练刀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