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脸警惕:“你是何人?”
此人自然是江凤鸣假扮,他戴着人皮面具,除了化龙岭至尊,很少有人能识破真身。江凤鸣也不理他,径直走到桌边,探了探老谭脉息,发现还有微弱起伏。略一思索,他将老谭翻过身仰躺在椅背上,随后从腰间摘下葫芦向他口中灌了一口烈酒。
烈酒中化了一颗化龙岭丹药,可提升功力,亦可解百毒。老谭被下毒,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江凤鸣拍拍老谭胸脯,将葫芦挂回腰间。那人见江凤鸣如此淡定,双目一瞪:“装腔作势,你救不了他,吾给他服下的是西域奇毒,无色无味,任谁来查也是寿限到了自然而亡。”
江凤鸣微微笑道:“是吗?”
那人心知不能久留,巡夜宋兵随时有人回来,手腕一抖,他猛地洒出一片银光,足尖发力向江凤鸣扑来:“就算被你知道了又怎样,他要死,你同样要死。”
江凤鸣随手一挥,银光像是遇到一层无形阻碍,随即偏向一旁,哆哆哆几声,尽数钉在一旁墙面。原本神石之力无法像内力一样外放,白沙河边自创缥缈一掌,奇源山崖底又自创龙吟虎啸功,数次机缘,江凤鸣武功达到李存孝九成功力,神石之力已能收放自如。
江凤鸣这一掌,看似毫无波澜,实则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暗器被击飞后,那人身躯也同时转向一旁,啪的一声脆响撞墙后滚落。噗,那人惊骇莫名,口中接连喷出血雾,双手撑地后背靠墙:“你,你是何人?”
江凤鸣缓步走去:“吾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此作甚?看你身手不弱,可是花满楼之人?”
丹田被人一掌破去,内力溃散难以聚拢,那人一脸惊恐,怔怔说不出话来。
花满楼行事诡谲,暗中早已渗透江湖各大门派,迄今为止,江湖中几乎无人发现。能一口说出他来历,岂能不让人震惊。江凤鸣见他不开口,继续说道:“让吾猜猜你的来意。看你身穿宋军甲胄,若不是潜伏已久,就是杀了宋兵冒用身份。金军正在图谋潼关,你想里应外合?”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好似自己在江凤鸣面前毫无秘密可言。正在这时,老谭悠悠转醒,兴许是药力发作,丹田处一股热流充斥全身,老谭一声闷哼抬起头来。那人吃惊看着老谭恢复生机,脸上满是见鬼神情。
“你们是何人?”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泉水回流,老谭突然想起他被人制住,那人正在往水缸和吃食中下毒。他摸摸自身,四肢身躯毫发无伤,腹内再无任何疼痛,更让他惊喜的是自己像是年轻了几岁,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老头子我没死?”
江凤鸣道:“老哥莫要惊慌,吾乃风陵渡刘将军家眷赵福。风陵渡那边不太平,刘将军命吾来潼关躲避几日。没想到刚才起夜时发现此人行踪鬼祟,更在无意中救下老哥一命。”
潼关和风陵渡很多兵丁家眷都在关内,权宜之计,江凤鸣随口胡诌了个身份,不过依旧用赵福这个名号。之所以说是刘正家眷,是因为他的身份不高不低,老谭应该认识。加上他人在风陵渡,短时间内无法核实江凤鸣所言真假。更重要一点,毒害老谭的人被江凤鸣识破并擒住。
老谭躬身道:“多谢老弟救命之恩。”
江凤鸣扶住老谭:“老哥哥切莫折煞小弟,这贼子欲行不轨,任谁遇到都会出手相助。”
老谭一脸唏嘘,看着尚在冒气铁锅道:“不一样,老头子投身行伍近四十载,刀山火海一路杀过来从不知死字怎么写,可今日真的怕了。若不是被你遇到,兄弟们喝了这狗杂碎投毒的羊羹,潼关内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老哥我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江凤鸣拍拍老谭肩膀:“还好,一切来得及。”
老谭没多想,来到那人跟前,仔细打量了几眼,随即摇头道:“此人面生的很,脸庞圆润身躯高大,不像中原人。”
金人和宋人长相稍有不同,只有经验老到之人才能辨别出来,江凤鸣有些佩服老谭眼力,道:“老哥,此人当是金人奸细,偷偷摸摸来投毒,显然没安好心。”
老谭道:“不行,此事要尽早上报才行,不能坏了将军大事。”
江凤鸣伸手拦住他:“不急,夜色已深,董将军他们应该睡下了,此刻尽量不要打扰他们。小弟跟在刘将军身后学了些斥候手段,不如让吾先审审?”
老谭略一思索:“行,就依你先审审,明早天一亮咱们把人交上去。正好,后间粮仓刚收拾出来几块空地,把人带到那边审。”
江凤鸣点点头,将那人拎在手中跟随老谭身后转向后间。老谭手拿油灯走在前面,边走边说:“战事吃紧,前日刚往风陵渡那边送了一批辎重,这里才空下来。”
江凤鸣前去风陵渡送信时看过潼关向风陵渡调拨人手辎重,想来就是那次。他附和道:“小弟在风陵渡见过李大人,他说北岸要加紧防御。有消息称金军不日便到,他们派出不少斥候出去打探消息都能没回来,真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江凤鸣言辞真切,老谭暗暗松了口气。到目前为止,江凤鸣行事说话都很正常,而且也能准确说出李广孝和刘正等人姓名,连一些机密要事都能说个一二出来,看来是刘正家眷无疑。他哪里知道,这些事都是江凤鸣暗中探查到的。
老谭说的粮仓,并非辎重要地,而是一个土坯房,约有五丈见方,地面平整有股淡淡粟米香。他将墙上油灯引燃,道:“此处原本用来摆放临时用存粮,眼下粮草紧缺,最后几袋荞麦粟米也被拉到风陵渡救急。”
江凤鸣将人扔在地上:“此处甚好,用来审问最合适不过。”
老谭有些担忧,潼关内巡夜兵丁不少,很快会有其他人回来食用宵夜。他既担心巡夜兄弟挨饿,又想看着江凤鸣审问。江凤鸣看出他两难:“此贼先交由吾来审问,老哥赶快回去准备吃食,不能让兄弟们挨饿。”
老谭叹口气,叮嘱一番后转身离去。羊羹被投毒,无法再食用,看着一锅汤被倒掉他有些心疼,心道:早知如此,不如让前面兄弟们多吃几块羊肉,也好过扔掉。洗锅,打水,重新切了块羊肉下锅,看着汤水渐渐变成乳白色,老谭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
粮仓内,江凤鸣盯着那人:“老老实实将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可免受皮肉之苦。”
那人嗤笑一声,扭过头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爷爷交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爷爷要是哼一声,就不是好汉。”
江凤鸣笑道:“是吗,格老子的,老夫外号赵大善人,最喜欢结交你这种硬汉子。”
赵大善人这个名号有些来历,江凤鸣曾多次化名使用。见那人不肯就范,江凤鸣不再多言,拉住那人手臂,看了一眼手指关节:“老谭说的没错,你确实不是汉人。除了面相不同,手指关节粗大,指缝中厚厚一层茧子,除了练功导致,还可能是长期骑马握持缰绳导致。”
那人冷哼,不置可否,江凤鸣微微一笑,捏着他食指啪的一声折断。那人怎么也想不到江凤鸣会如此直接,痛的他张口哀嚎,可惜江凤鸣早有准备,捏住他第二根手指:“再敢多叫一声,这根手指也保不住。”
江凤鸣眼中透着寒意,那人打个冷颤,随即闭上嘴。十指连心,手指被硬生生折断,又不敢叫唤,只有冷汗不停流下。江凤鸣接着说道:“长夜漫漫,咱们有的是时间耗,硬撑着不说,吾会逐个折断你十指四肢。当然,你可以选择自尽,尸体会被扔到山沟喂野狼。”
那人面色惨白,目光怨恨,依旧嘴硬:“有种杀了吾,就算死也休想从吾口中套出任何消息。”
江凤鸣抬起他手臂,在他惊恐眼神中再次折断中指。那人再也忍不住,发出野兽一样嚎叫。好在粮仓为了防鼠蚁,密不透风,居然没有多少声音传到外间。等那人叫累,江凤鸣啪的一声又折断第三指。
那人痛的身躯绷直,额头青筋暴起,可惜无法挣脱。三根手指被折断,铁人难以忍受,那人全身颤抖,舌尖咬破满口血沫,含混叫道:“你不是人,你这魔头不得好死。”
江凤鸣呵呵笑道:“相比你们做下的诸多惨事,吾当不起魔头二字。还不快快交代,到潼关所为何事?”
金鸣一声闷吼,蕴含神石之力,听在那人耳中如雷霆震响。当下心神一松,忍不住求饶道:“吾说便是,只求给个痛快。”
江凤鸣放开起手臂:“早如此多好,何必受这么多痛楚!”
那人趴在地上喘气,许久才张嘴道:“你说的不错,吾乃花满楼麾下密探------。”
江凤鸣正等着他接着往下说,那人口中突然流出乌血,一头栽倒。他躺在地上抽搐,眼角泛白:“咳咳,金军即将攻城,这里将化作死地,你们都要死,吾在下面等你。”
江凤鸣居高临下看着他:“放心,你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