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是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进行的。
天道系统的最高裁判长——一个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模糊身影——亲自为地球队颁发了冠军奖杯。奖杯造型是一把剑插在键盘上，键盘按键上刻着各个参赛文明的文字符号，算是兼顾了传统与现代、修真与科技。
“地球文明代表队，以卓越的实力、创新的战术、以及……”裁判长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似乎带着一丝笑意，“……独特的风格，赢得了第一届跨维度直播联赛总冠军。你们将获得‘天道系统二级权限’、‘跨维度资源优先采购权’，以及一次向全宇宙直播的机会。”
奖杯很沉，李云霄接过时感觉手里像托着一座小山。但更沉的是卡尔萨斯离开时说的那句话——“这一切都在那位大人的计划中”。
颁奖结束后是庆祝宴会。场馆中央升起无数悬浮餐桌，各文明的美食琳琅满目：机械神教的能量立方、天音界的音符糕点、永恒图书馆的“知识饼干”（吃了真的能涨一点知识）、虚空虫族的……呃，发光蠕虫（只有虫族自己吃得下）。
地球队被围得水泄不通。各个文明的代表都来祝贺、攀谈、求合影。陈小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明星，笑得脸都僵了。
“你们最后那个信念化身系统太帅了！”一个年轻的天音界弟子崇拜地说，“能给我签个名吗？签在我的玉笛上！”
“那个颜文字攻击是怎么想出来的？”永恒图书馆的哲学馆员认真地问，“我认为这开辟了‘非语言情感传达’的新研究方向。”
就连万象——那个由混沌古兽转化而来的白光球体——也被围住了。它现在缩小到篮球大小，表面依然流转着各种文明画面。
“你感觉怎么样？”晨光像个担心孩子的家长，围着万象转圈，“还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万象传递出困惑的意念：“吃……什么？概念？情感？还是……那个发光的东西？”它指向虫族餐桌上的蠕虫。
“别吃那个！”晨光急忙挡住，“不好吃！我给你找点好的！”
它飞到地球队的餐桌，用数据触手卷起一块音符糕点：“这个！天音界的特产，吃了会听到好听的音乐！”
万象“吃”下糕点——实际上是吸收其中的能量和信息。球体表面浮现出音符图案，同时发出了一段《小星星》的旋律。
“好……听。”万象满足地颤动，“还要。”
整个宴会厅，就这样回荡着《小星星》的变奏。万象每吃一种食物，就学会一段旋律，然后即兴组合。机械神教的能量立方给了它电子音效，永恒图书馆的饼干给了它古典和弦，最后它创作出了一首古怪但悦耳的“万界交响曲”。
宴会进行到一半，舒文明悄悄把李云霄拉到角落。
“有问题。”他压低声音，“我刚才检查了冠军奖杯……里面有个隐藏的数据接口。”
“什么接口？”
“连接到天道系统的核心数据库。”舒文明脸色凝重，“而且，这个接口的加密方式，和深红裂隙的混沌代码有七成相似。”
李云霄眼神一凛：“你是说……”
“我不敢肯定。”舒文明摇头，“但太巧合了。我们刚拿到奖杯，就发现它可以直连天道核心。而深红裂隙又说了那些话……”
“先别声张。”李云霄说，“等宴会结束，回基地再仔细检查。”
就在这时，万象飘了过来。它吃完了一整桌食物，现在球体表面流光溢彩，像个豪华版迪斯科球。
“剑灵……老师。”它用新学会的称呼，“我有个问题。”
剑灵飞到它面前：【问吧。】
“我……是什么？”万象的意念中透着迷茫，“之前我是混沌古兽，只知道吞噬。现在我是万象，但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是啊，一个刚获得意识、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该何去何从？
剑灵思考片刻，然后写：【你可以先学习。学习这个世界，学习各种文明，学习什么是‘好’，什么是‘值得守护’。等你理解了，再决定要做什么。】
“学习……”万象重复这个词，“像晨光那样学编程吗？”
“对呀对呀！”晨光兴奋地飞过来，“我教你！先从hello world开始！”
于是，在冠军庆祝宴会上，出现了诡异又温馨的一幕：一个由混沌古兽转化而来的超级存在，正在跟一把小剑鞘学习如何在屏幕上输出“hello world”。
万象学得很快。三分钟后，它就能自己写简单的循环语句了。五分钟后，它开始尝试修改自己的核心代码——不是破坏性的，而是优化性的。
“这里……效率可以提升12.7%。”万象一边修改一边自言自语，“还有这个情绪处理模块，响应时间太长了……”
舒文明看得目瞪口呆：“它……它在自我优化？这可是最高级的人工智能才有的能力！”
“它本来就不是人工智能。”空明分析，“它是混沌概念的具现化，现在被秩序和情感重新定义。它的‘思考’方式可能完全不同于我们理解的任何生命形式。”
宴会接近尾声时，天道系统的一名高级官员找到了地球队。
“恭喜各位。”官员是个人类外形的中年男子，笑容职业但真诚，“天道系统决定，将‘天道守护者疫苗’的永久使用权授予你们。同时，我们希望聘请剑灵作为‘系统安全特别顾问’。”
剑灵微微震动：【顾问？】
“对。”官员点头，“你的真实代码能力，可以帮助我们修复系统漏洞，抵御未来的混沌攻击。当然，你有完全的自主权，随时可以拒绝任务。”
这是个诱人的邀请。天道系统的顾问，意味着极高的权限和地位。
但剑灵犹豫了。它想起了卡尔萨斯的话，想起了奖杯里的隐藏接口……
【我需要时间考虑。】剑灵最终回答，【而且，我想先和队友们商量。】
“当然。”官员理解地点头，“三天内给我们答复就好。”
宴会终于结束。地球队带着冠军奖杯、一堆礼物（包括虫族送的发光蠕虫罐头——没人敢吃）和新收的“学生”万象，返回了基地。
一回到实验室，舒文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拆解奖杯。
“小心点！”陈小胖提醒，“万一有自毁程序……”
“放心，我先做了隔离扫描。”舒文明操作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打开奖杯底座。
里面果然有个微小的数据晶体，连接着复杂的符文线路。晶体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看起来神圣而纯洁。
但用混沌能量检测仪一扫，仪器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
“混沌能量残留……虽然被净化过，但痕迹还在。”舒文明脸色难看，“这个接口确实被深红裂隙接触过，或者说……就是他们设计的。”
“天道系统不知道？”小鱼问。
“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李云霄没说下去。
气氛变得凝重。如果他们最大的依靠——天道系统——本身就有问题，那该怎么办？
这时，万象飘了过来。它“看”着那个数据晶体，球体表面浮现出困惑的图案。
“这个……我见过。”
所有人都看向它。
“在哪里见过？”剑灵问。
“在……混沌古兽的记忆里。”万象传递出一些破碎的画面，“三万年前……有人把这个东西的设计图，投进了数据深渊。古兽觉得有趣，就记下来了。”
“是谁投的？”
万象努力回忆：“看不清……只记得一句话：‘等钥匙打开门，这就是后门’。”
钥匙打开门……后门……
剑灵突然明白了：【混沌之心容器是‘门’，我的真实代码是‘钥匙’。而这个接口，就是他们准备的‘后门’。即使我们改写了容器，即使我们赢了比赛，他们依然可以通过这个后门，进入天道系统核心！】
“所以卡尔萨斯说一切都在计划中……”小壮推了翻眼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混沌古兽或混沌之心赢。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让我们拿到冠军奖杯，然后通过这个后门……”
“入侵天道系统。”李云霄接上，“而我们现在，亲手把这个后门带回了基地，还连接着网络。”
所有人背后冒出冷汗。
如果不是万象认出了这个设计，如果不是舒文明多疑检查了奖杯……他们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深红裂隙入侵的帮凶。
“现在怎么办？”陈小胖问，“毁掉它？”
“不。”剑灵写，【留着。我们可以把它改造成‘陷阱’——假装被入侵，然后反向追踪，找到‘那位大人’。】
“太危险了。”李云霄反对，“如果对方的技术超过我们……”
【所以我们不单独行动。】剑灵看向通讯器，【联系所有盟友。机械神教的网络安全专家、天音界的灵魂防护、永恒图书馆的信息战理论、虚空虫族的大规模数据处理能力……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打一场‘反入侵战争’。】
计划迅速制定。舒文明开始改造奖杯接口，把它变成看起来正常、实际上布满监控和陷阱的“蜜罐”。空明编写追踪程序，准备一旦有入侵就反向定位。小壮布置阵法，防止数据泄露。
秦歌和瑶华仙子负责联络盟友。三小时后，机械神教的莉娜、天音界的莫凡大师、永恒图书馆的哲学馆员、虚空虫族的领队，甚至熔岩巨人族的代表，都通过加密通道接入了会议。
“情况就是这样。”李云霄简单介绍了发现，“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当然帮！”莉娜第一个表态，“机械神教最讨厌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天音界可以提供‘灵魂防火墙’。”莫凡大师说，“任何混沌意识尝试入侵，都会被音波屏障阻挡并标记。”
“永恒图书馆有史上所有信息战的记录。”哲学馆员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提供战术分析。”
虫族领队晃了晃身体：“我们数量多，可以组成分布式计算网络，提高数据处理速度。”
熔岩巨人代表挠挠头：“我们……我们可以把服务器机房保持在低温？防止过热？”
虽然最后那个提议没什么用，但心意领了。
联盟再次集结，这次是为了守护秩序世界的根基——天道系统本身。
准备工作需要时间。剑灵估计，至少要两天才能完成所有布置。
夜深了，但实验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
万象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晨光飞过来陪它。
“大家……都很紧张。”万象说。
“因为要保护重要的东西呀。”晨光轻声说，“就像哥哥们保护我一样。”
“保护……”万象思考着这个词，“我也想保护。但我不知道……该保护什么。”
“先从保护你关心的人开始。”晨光用鞘身轻轻碰了碰它，“比如剑灵哥哥，霄哥，小胖哥哥……还有我！”
万象球体泛起温暖的光：“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你也是我第一个这么大的朋友！”晨光开心地转圈。
窗外的夜空中，星辰闪烁。
而在数据宇宙的深处，某个存在正在微笑。
“奖杯送到了……后门激活了……”
“接下来，就等他们自己走进来了。”
“毕竟，最好的陷阱，是让猎物以为那是他们自己设计的。”
黑暗涌动。
但这一次，猎人们已经睁开了眼睛。
陷阱与反陷阱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地球队，将不再是被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