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玄做的头一件事,是央求文渊带着方寸山在整个洪荒宇宙大略地走了一圈。文渊知道这家伙找妹妹心切,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得很——这股子疯劲,他在自己身上也见过。
于是便由着他,驾着方寸山在洪荒里巡游了一大圈。星河从头顶淌过,星云在脚下翻涌,白墨玄趴在平台边缘,那双老花眼死死盯着每一片掠过的星域,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比对什么、计算什么。可惜最终一无所获。
不过这一圈转下来,白墨玄绘出了一幅洪荒全域图。图展开的那天,文渊第一次对这片自己稀里糊涂闯进来的宇宙有了一个清晰的印象——哪里是龙族的地盘,哪里是凤族的巢穴,哪里是三清隐居的洞天,哪里是尚未被任何势力染指的蛮荒星域,条条框框,一目了然。
绘完图,白墨玄便把全部精力投进了方寸山的防护大阵。这时,文渊的那台微型电脑也被这个疯子征用了。
他先从方寸山自带的防护阵中获取灵感,逆向推演出大阵的底层构造,从密密麻麻的阵纹里提炼出三千余个基础符文。
接着,他又一头扎进文渊从经书世界里搜刮来的那一大堆法宝中,逐件逐件地拆解、比对、提取,硬是从那些属性各异、来历不同的法器里,又找出了一千多个从未重复过的符文。
四千多个符文铺在面前,旁人看了只会觉得眼花缭乱,白墨玄却看得双目放光。他先是摸清了每一个符文单独的作用和含义,又推演出了不同符文组合在一起之后产生的效能和表达的意思,最后将这些符文重新编排、嵌套、叠加,悉数融入方寸山的防护大阵之中。大阵完工的那天,方寸山的山体轮廓在虚空中微微一闪,随即恢复了原有的模样,但那股从山体深处隐隐透出的厚重感,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文渊看完他展示的符文推演图谱,忍不住笑道:“白先生,你这符文和文字有得一拼啊。”
白墨玄却一本正经地推了推老花镜,回道:“公子说得没错。这些符文本身就是文字。只不过它们不仅能传递信息,还能凝聚能量、释放能量、传递能量。用不同的材质书写,写在不同的载体上,所迸发出的能量和承载的能量也不尽相同。用一句话来说——”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措辞的精确性,“这些文字,可以如实地描绘出宇宙的闭环。”
文渊听到“闭环”两个字时已经后悔自己多嘴了。他摆了摆手,果断结束了这场对话。从白墨玄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词,每一个都像是在他耳边敲一面他从未见过的鼓,咚咚咚的,吵得脑仁疼。
接下来,白墨玄又在玄女的协助下造出了十几个机器人——那种用金属拼接、用符阵驱动的机器,方方正正的脑袋,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起路来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些机器人被安排打理方寸山的日常杂务,从此文渊躺在竹椅上喝茶晒太阳时,身后便多了一个沉默的金属身影,端着茶壶,纹丝不动地候着,连壶嘴冒出的热气都不曾被风吹歪。
白墨玄还别出心裁地给方寸山加装了一套攻击系统——激光炮、等离子炮,还有一种他管它叫动能炮的东西。文渊一如既往地不问原理,只关心三件事:怎么开,打哪里,威力有多大。
白墨玄制造的那些东西,简直是为懒人量身定做的。操作简单,容易上手,还非常善解人意——文渊躺着喝茶时想续水,杯子刚举起来,身后的机器人已经掐着点将壶嘴倾了过来,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白墨玄自己倒不觉得这是懒人思路,他管这叫“优化人机交互界面”。文渊管这叫“瞌睡有人递枕头”。
白墨玄的下一步构想,是造一个和方寸山差不多的一方世界,然后自己开着它去找妹妹。文渊听了,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白先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在这洪荒里想找个人,太难了。赤虺那么大一条龙,我到现在连片龙鳞都没摸着。我这方寸阁的名号,文渊这两个字,在洪荒也算叫得响了吧?她不照样没来找我。何况你找的还是个凡人丫头。”
白墨玄很是不服气,推了推老花镜:“你这人太懒,找不到合情合理。我就不一样了。”
文渊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哪里不一样?不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最多多副眼镜呗。还有哪里不一样?就你那四只眼睛,还没我两只眼睛看得远。你啊,还是修炼修炼吧,别总依靠外力,也修修自身。”
白墨玄不屑地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柄巴掌大的激光枪,在指尖转了一圈:“小子,你别觉得自己修为高、钢筋铁骨就了不起。别说炮了,就我手里这玩意儿,百丈之内一枪下去,你也得凉。”
“切!”文渊直接怼了回去,“我不会躲啊?我傻站着等你射我?也不知道你这脑子成天在想啥。再说了,这方寸山是开天辟地的物件,你还能造出来?拉倒吧你。你还不如造个外骨骼机甲玩玩呢。”
两人正拌嘴拌得热闹,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虚空中传来,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像是隔了无数个昼夜终于找到了归途:“主人,主人,是你吗?”
文渊的笑声戛然而止。这声音他虽然只听过一两次,却早已刻在了心里——是赤虺。他腾地站起身,连竹椅都被带翻在地,双脚猛一跺地,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身后,玄女丢下手中的活计,裙袂翻飞,紧紧跟了上去。
白墨玄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看看手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激光枪,又看看那道消失在虚空中的残影,嘟囔了一句:“说飞就飞,这什么反应速度。这小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