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身影从幽暗的密林深处疾掠而过，脚下枯叶翻卷，带起阵阵阴冷的腥风。
不知真是刚才那少年释放威压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片原本该凶兽盘踞的林子，今晚居然安静得有点诡异。
别说妖兽了，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只剩下穿林而过的阴风，以及几人压抑的粗重喘息和狂跳的心脏。
“咳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悦儿，你还好吗？”
吴天楠猛地停步侧头，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天哥……我没事的。”
男人一把攥住江悦的手，触手之处，掌心冰凉刺骨，根本寻不到半丝活人的温热。他再一转头，只见江悦脸色煞白，嘴唇干裂，额角正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背你跑。”
“不行……”
江悦拼命摇头，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你也受了伤……会拖慢遁速的……”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仿佛吐出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仅剩的力气。
话音未落，女子脚下骤然一软，身子一歪，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
“悦儿！”
吴天楠猛地刹住脚步，腰身一拧，稳稳将她捞进怀里。神识探入她体内的瞬间，吴天楠的脸色骤然煞白。
悦儿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血正疯狂往外涌，眨眼间便浸透了衣襟。
男人慌忙从储物戒中摸出丹药塞进她嘴里，同时催动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药力向伤口处汇聚。他双手抖得厉害，生怕再弄疼了她分毫。
云听雪五人也被迫停下脚步。谢峥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男人半跪在满地枯叶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云听雪在几步外的树干旁坐下，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歇一炷香再走。”
片刻后，江悦的伤势总算稳住，血也止住了。男人缓缓松开手，指腹间还沾着没干的血迹。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看向在一旁静静等候的五人。
说不感动是假的。至少这几人没有立刻抛下他们独自逃命。
男人低声哽咽，像是在自语：“你们走吧。悦儿她……实在跑不动了。”
李牧尘沉默了片刻，这人莫非想放弃。
说实话，萍水相逢，丢下他们似乎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可黑白双煞虽然凶名在外，杀的却都是那些手上沾满大夏人血的西方神徒。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弯腰将江悦稳稳背到背上，反手紧了紧。
“走，我背她。”
男人眼眶一热，喉头滚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一行人再次拔足狂奔，终于在东方破晓时冲出了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开阔的黄土官道延伸向远方。
“终于等到你们了。”
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自前方悠悠飘来。
几人骤然刹住脚步，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路口，不知何时已经站着十来个干瘦的汉子。他们个个气息浑厚，毫不掩饰地将属于仙尊境的威压倾泻而出，压得人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对面十人，正是传闻中的西方神族。领头两人手持权杖，另有两人握着三叉戟，其余人则紧握着淬毒的弯刀，面色不善，杀气凛然。
“黑白双煞，你们跑不了了。”
谢峥左右张望了一番，没看到还有旁人，疑惑道：“哪呢？黑白双煞在哪？”
身后的吴天楠扯了扯嘴角，满脸苦涩：“人家说的是咱们。”
谢峥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挑，表情古怪：“是吗？咱们这有七个人，黑白双煞不是只有两个人吗？”
吴天楠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这人莫不是以为能蒙混过关。
谢峥也懒得理他，径直上前两步，太度看着十分认真，可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点不着调：“我说对面的，让个道行不？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黑白双煞，刚才的对话你们也都听见了。”
“就算你们不是黑白双煞，也肯定是他们的同伙。”领头那人脚步未动，语气却冷了几分。
“我说你们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
谢峥两手一摊，满脸无辜，“罪名也不是你们这么乱扣的，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路过？懂吗？”
李牧尘放下背上的江悦，也往前迈了几步，沉声道：“我们是天云宗修士，天云宗向来跟你们西方神族井水不犯河水。这儿已经是天云宗的地界了，你们越界拿人，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天云宗算什么东西？”
领头那人嗤笑一声，眼神睥睨，“今天就是你们宗主在这儿，黑白双煞也必须留下。”
李牧尘脸色一沉，深吸一口气：“你们这是打算跟我天云宗开战？”
谢峥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调侃：“道友，好像你们天云宗的名头，唬不住人家哟。”
李牧尘真想一拳捶死这姓谢的，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哪头的？”
“开个玩笑，道友别气。”
谢峥又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喂，打个商量。你们要找的黑白双煞就在后面，我把人交给你们，放我们其他人走，怎么样？”
对面十来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交谈了几句。要是能直接带黑白双煞回去交差，倒也省事。
况且，这毕竟在天云宗脚下，动静弄得太大，终归不太好。
领头那人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谢峥见对方犹豫，嘴角一勾，又补了一句：“十万上品仙石，少一颗都不行。人是我们抓的，总不能白送你们吧。”
这话一出，吴天楠的脸色彻底黑了。他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果然，在仙石面前才能真正看清人的品行。这群人靠不住！他骤然拔刀，眼底泛起决绝的死志，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刀锋还没出鞘，云听雪和苏清晏已经同时一步横移。两人一左一右，精准地扣住吴天楠手腕的命门，灵力微吐，瞬间把他整条手臂压得动弹不得。
“别动。”
小胖子和李牧尘同时转头，死死盯着谢峥：“谢道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哪种人了？”
谢峥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一脸坦然，“我们仨初来乍到，穷得叮当响，又不像你们天云宗，不差仙石也不缺资源。那可是整整十万上品仙石啊！只要把他们交出去，钱就到手了，有什么不好的？”
对面十来人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领头那人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是真内讧了。
十万仙石，在大夏这些穷散修眼里，确实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但在他们西方神族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
“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