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瓜州南岸一片繁忙。
从两天前起,江南民夫搭建浮桥。吴郡四姓出力,调来数百艘漕船,江中舟船如云,拖着各种木材。
杜河纵马过来,一人急忙迎接。
“大将军,小人张横,督造浮桥工作。”
“还有多久完成。”
张横指着远方,道:“江面完成两里多了,对岸有弓箭手,剩下的半里地,民夫都不敢去。”
“我会令水师协助。”
“诺。”
张横恭敬应下,又抬头看天。
“大将军要渡江,还需抓紧时间。过几天暴雨降下,浮桥容易冲垮。”
杜河点点头,策马离开码头,长江不似黄河狂暴,但雨季水势也凶,本地人熟悉天象,听他们的没错。
“传令程名振,水师掩护民夫。”
“诺。”
一骑如箭离开,奔往黄泗浦港。
在南岸水草中,三千东宫军列阵,细雨打在脸上,士兵一动不动。经过三天休养,他们锐气更盛。
杜河带着将领,在岸边等候。
张横给他承诺,只要水师压住对岸,半个时辰内,浮桥就能完工。
“嘿呀嘿呀——”
随着响亮的号子声,远处出现一支船队,数十艘楼船开来。东宫军特有黄龙旗,在风中飘扬。
此处水面较浅,水师减缓速度。
张横大声下令,漕船紧跟着楼船。
“呜呜呜——”
号角声穿透细雨,北岸迅速调动。今日晴天初雨,江中没有雾,杜河站在坡上,能清楚地看到对面。
几十艘楼船,横向停在江中。
鼓声齐鸣中,万千箭雨射出,敌军弓手后退,纷纷躲在掩体后。
张横亲自下场,漕船迅速汇集。民夫动作迅速,将船连在一起,不过三轮箭雨,浮桥多出一截。
赵红缨道:“有人好办事啊。”
“这就是地头蛇。”
杜河深有感慨,这就是他要招降四姓的原因,这些豪强联合,不管是物资还是人力,都不再是问题。
扬州军躲在后面,很快开始还击。
箭雨在天空呼啸,没过多久,洪州水师出动,程名振旗帜变幻,一部莱州军脱离,迎向洪州水师。
数艘战船相撞,发出巨大响声。
“呜——”
天空飞起密集黑点,砸向北岸大营,随即爆发巨响。莱州水师的投石机,开始对北岸压制。
水师在两面作战,杜河神色不变。
喊杀声传来,水面大战不停,半个时辰后,一艘小船如箭,张横跳到岸边,伸出双手挥舞。
“通了!通了!”
杜河精神一振,浮桥搭成了。
“渡江!”
军令层层下达,大军迅速行动。浮桥只有一丈三尺,将士只带轻甲,每旅一百人,间隔十丈过江。
“噔噔噔——”
无数脚步踩上,浮桥顿时摇晃。
杜河领着护卫上桥,前行两里后,已然接近战场。几十艘楼船,横在浮桥两侧,头顶箭雨不停。
偶有投石飞出,发出巨大响声。
程名振兵力充足,又是水师宿将,即使以一敌二,也未落入下风。
他站在帅船上,朝着下方大笑。
“大将军,前路已通!”
“多谢。”
杜河挥挥手,带着部队迅速过江。北岸敌军大营,眼见东宫军接近,拼死冲出营寨,射出密集箭雨。
“当当当……”
盾牌霹雳吧啦响,后方不时传来闷哼。
浮桥通到沙滩边,两队敌军在破坏,程名振旗帜变化,几颗飞石砸去,立杀几十人,余者四散奔逃。
程名振为此战,调来所有投石机,间歇不断的巨石倾泻,破坏力惊人,敌营冒出浓烟,一片残败景象。
罗克敌一马当先,领亲卫团接近沙滩。
后方水师见状,投石机和箭雨停止,敌军获得喘息,冲出一部刀盾兵。
“杀啊!”
罗克敌跳下滩涂,迎面两支长矛,他举盾格开,横刀如电划过。两名敌军喷血,仰头跌倒在地。
“杀了他!”
一员敌将高呼,长枪狂突而至。
“当——”
小盾精准架住,两人捉对厮杀,争斗十几回合,那人长枪脱手。但他反应神速,立刻拔刀再战。
“噗噗……”
数支弩箭透胸,他顿时身形摇晃。罗克敌抓住机会,一刀刺入胸口。
在二人身后,四个弩手重新装填。
“娘的,差点射着老子。”
“嘿嘿……将军放心,俺们贼准。”
敌军主将一死,顿时士气大跌,亲卫团在江滩结阵,后方友军源源不断,迅速铺满整个沙滩。
敌军坚持片刻,就四散奔逃。
杜河跳下沙滩时,战场接近尾声,整个敌军营地,到处是滚石。一些受伤士兵,躺在地上呻吟。
伤兵见到他,急忙往后爬。
“不会杀你,问几个问题。”
“您说。”
“营中多少人?”
“两千多。”
杜河沉吟不语,敌军守江滩占优,他已经做好血战准备。敌军两千多人,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人呢?”
伤兵低声道:“你们桥搭完,就逃了一半了。”
罗克敌笑道:“张柳治军太差了。”
那伤兵摇摇头,叹道:“江南被破后,军中人心乱了。有人说东宫军仁慈,投降就不会死。有人担忧南岸家里,私自脱军跑了。”
“给他治伤。”
杜河吩咐一句,心中松口气。
惠山一战中,东宫军以四千众,破敌一万两千人,勇名传遍江淮。加上吴郡四姓鼓动,各种消息到处飞。
北岸这一万多人,早失去了战意。
大营告破后,再没人能挡东宫军,洪州水师见事不可为,开始从江面退兵。
程名振紧追不舍,很快消失在远处。
占据码头后,楼船向此靠拢,送来东宫军战马,民夫如同长龙,在张横指挥下,送来粮食和马草。
有了战马后,军队机动提高。
“小罗,看他们主力在哪。”
杜河不敢大意,北岸士气低落,但张柳手中还有一支滁州军,该地战乱要冲,民风彪悍,向来出强兵。
“诺。”
瓜州码头距广陵很近,只有二十里地。
半个时辰后,罗克敌带来消息。
“大将军,我问了些溃兵,主力撤回城里了,张柳似乎要死守。”
杜河点点头,笑道:“军中人心涣散,野战败亡更快。他带滁州军守城,反是稳妥的打法。”
赵红缨提醒道:“我们无法攻城。”
“嗯。”
杜河陷入深思,张柳反应很快,察觉到军心涣散,立刻紧闭城门。这看似是龟壳,实则好处多多。
他把大军放扬州,以滁州军镇压,无论谁想逃跑,都得掂量一二。
且扬州孤城一座,反激起同仇敌忾。
“叫程名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