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带着范小胖抵达鲁省影视制作中心办公大楼时,并没有看到山影的主任亲自出面迎接。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山影的主任并不是专职的,而是由省某电某位级别颇高的兼任。
平时并不在这栋楼里坐班,更不会为了一个剧组的投资方跑来应酬。
代替出面的,是主管业务的刘副主任,以及《大江大河》的总导演孔深。
王轩刚走下车,还没来得及迈上大门的台阶,刘副主任已经满脸堆笑、隔着老远就把双手伸了过来。
王轩顺势迎上前,不卑不亢地与他握了握。
来济南之前,王轩就已经在电话里向孔深打听过这位刘副主任的底细。
这人在山影的副主任位子上,已经坐了八个年头,算是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了。
也是个看不到上进希望的老油条。
“王大导演今天能百忙之中莅临我们单位指导工作,本人真是倍感荣幸啊!”
刘副主任用力摇了摇王轩的手,语气热情得有些过了头。
听到“莅临”这两个字,王轩心里微微一动。
他这两年因为拍电影的各种审批和投资,也算是和不少大小领导打过交道了,这还是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听到这个词。
按理说,在特定的语境里,“莅临指导”这四个字是有严格的规矩的。
一般只用在“上级单位或高级别领导”来视察工作的时候。
王轩虽然是个身家不菲的明星大导,但在朝廷序列里就是个白丁,完全没有公职在身,用这个词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当然,这或许也从侧面反映出了山影目前面临的处境。
据王轩所知,山影内部这两年正在积极推动改革,试图摆脱纯体制的束缚,再过两年就会彻底转型成市场化运作的国企了。
在转型前夕,他们对王轩这种手握庞大现金流和顶级市场资源的资本大佬,自然是展现出了最高规格的重视甚至讨好。
“刘主任您太客气了,折煞我了。”王轩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着寒暄,
“我这次来,主要就是看看咱们联合开发的《大江大河》筹备得怎么样了。这毕竟是主旋律的献礼大剧,轩韵作为投资方还是比较上心的。”
刘副主任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王导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既然这么相信我们山影这块牌子,愿意把这么好的本子交给我们,我们山影上下绝不会让你失望!来来来,咱们别在风口站着了,去会议室坐下慢慢聊。”
说着,刘副主任热情地将王轩和戴着墨镜的范小胖引进了主楼的会议室。
一进会议室,刘副主任立刻展现出了熟练的待客流程,又是吩咐助理倒上最好的毛尖茶,又是让人端来当地特色的精美小零食。
等一切安排妥当,闲杂人等退了出去,刘副主任这才喝了口茶,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孔深:“小孔啊,具体的项目筹备细节,你来给王导好好汇报一下。”
孔深是个典型的实干派导演,不善言辞,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开始条分缕析地介绍起剧组的搭建情况、年代服装道具的准备以及几个核心角色的试镜进展。
其实,孔深说的这些进度,和去年底江雪柔在公司年终述职上汇报的内容大差不差。
等孔深汇报完,王轩合上剧本资料,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孔导,关于去年你在京城开会时,轩韵文化向你提出的那个私人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孔深的眼神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
他当然知道王轩抛出的是一根多粗的橄榄枝。
只要他点头,轩韵不仅愿意出资帮他成立个人工作室,还能给他最高级别的创作自由度。
但体制内的枷锁,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王导,”孔深叹了口气,语气诚恳中带着歉意,“你能这么看重我的能力,我真的非常感激。这也是对我们团队业务水准的最大认可。
但是……我大学毕业就进了山影,在这里已经踏踏实实工作了几十年了,感情太深。目前这个阶段,我确实还没有辞职出来单干的打算。”
王轩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并没有表现出失望。
挖这种根基深厚的大牛,本来就需要水滴石穿的功夫。
他大度地笑了笑:“行,君子不强人所难。孔导,轩韵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等你哪天觉得时机成熟了,或者有了新的想法,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谈完正事,王轩看了看手表,站起身准备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