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的震动传过来的时候,月下独酌正准备转身离开。
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然后他停住了,因为地面正在晃。
月下伸手扶住旁边那辆翻倒的攻城车,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元素城的方向。
南门的城墙上,千月也感觉到了震动,他扶着城垛,目光移到内城的方向。
这震动,让他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于是他放弃了守在南城门,转而快速向着内城的位置而去,
北门外,布劳缪克斯的战马前蹄抬了一下,她勒住缰绳,战马落回地面,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长枪放了下来,枪尖点在地上,像是在倾听什么。
鼎尖嚣张站在断墙旁边,地面的晃动让他差点没站稳,他的目光也落在元素城内城的方向。
霸气侧漏站在北门外的阵地上,他正跟饥荒骑士团们拼命呢。
可在地震的同时,这群饥荒骑士团却停止了动作,霸气侧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莉雅的独角兽在震动中不安地踏着蹄子,但她没有动,她也看着内城的方向,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似乎一切都在按照教皇陛下推测的那样。
内城的石室里,水猴子看着那颗碎裂的水晶,碎片落在地上,化作透明的液体渗入石板的缝隙。
然后震动开始了,越来越强,越来越剧烈,整间石室都在晃动,墙壁上的晶石开始忽明忽暗。
水猴子的脚在石板上站不稳了,她扶着墙退了好几步,退到了石室的边缘,目光一直锁着地面中央。
那片区域的地面正在裂开,裂缝从石柱的底座下方蔓延开来,边缘整齐。
像有人用刀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从下面往上推。
石板被顶开,碎成几块,朝两边倒下去。
裂缝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空洞,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她从未闻过的气味。
然后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像从地底渗出来的余烬,像一颗被掩埋了很久的心脏,跳动着。
水猴子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升起来,蔓延到裂缝边缘,然后像水一样溢出来。
水猴子的手指攥紧了法杖,身体在慢慢往后退。
可她的脚在石板上打滑了一下,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肩膀撞在一根支撑柱上,柱面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她稳住身形,抬头看见那只手已经从裂缝里伸出来了。
先是五根手指,然后是指节,然后是手腕,最后是小臂。
那只手的颜色太复杂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种颜色同时出现在一样东西上。
皮肤的表面像被搅混了的颜料盘,五颜六色的,还有几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颜色。
那些颜色没有规律地混合在一起,像有人把一块调色板扔进了搅拌机里。
那只手的手指动了。
不是像人类活动手指那样灵活的动,是那种像被冻了很久之后慢慢恢复知觉的动。
每一根手指都先轻微地颤抖,然后才开始弯曲。
指甲比水猴子整个人还大,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那只手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整片地面都跟着晃了一下。
碎石从裂缝边缘掉落下去,砸在看不见底的黑暗里,发出一连串的回声。
水猴子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于是没做任何犹豫的她转身就跑。
她的脚踩在正在碎裂的石板上,靴子底下每踩一下都会传来碎石滚动的声音,身后的石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间石室已经塌了。
她沿着街道往前跑,头顶的穹顶在她的奔跑中不断掉落,有的砸在她脚边,有的砸在她身后。
她跑过一个拐角,身后的街道也跟着塌了,石墙朝中间倒下去,堵住了她来时的路。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跑,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绕过一堆堆正在倒塌的石柱。
等她在最后一声轰鸣中冲出一道拱门的时候,身后的内城已经彻底坍塌了,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只剩下灰尘还在空气中弥漫。
水猴子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双手撑着膝盖,法杖夹在腋下。
她抬起头想看看内城的废墟,但她没有看见废墟,只看见的是一座座正在上升的建筑。
内城没有塌,内城在上升。
水猴子脚下踩着的石板正在缓慢地向上移动,她能感觉到那种平稳的、持续的上升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顺着地面的边缘往外看去,外城的建筑正在她视线水平线的下方。
内城正在被托起来,被那只从地底升上来的手托起来,被那个正在从裂缝中爬出来的庞然大物托起来。
第一只手之后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同时撑在地面上,像一个人在俯卧撑的最高点停住了。
然后是头,先是头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眼睛。
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猫,又像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只巨大的头颅从地下升上来的时候,整个元素城都在跟着上升。
外城的城墙开始出现裂纹,街道上的石板被挤压得翘起来,房屋的墙壁开始倾斜。
那些还在城墙上战斗的士兵们停止了打斗,全都扶着城墙看着那个正在从地底升上来的庞然大物。
水猴子的嘴巴张着,她站在半条正在倾斜的街道上,抬头看着那个已经露出上半身的巨大生物。
那同样是一个元素精灵,只不过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元素精灵。
金色的眼睛,彩色的皮肤,比外城城墙还高的身躯。
千月说的秘密就是这个东西?
这特么是什么秘密!!!
“该死的,该死的,它怎么出来了!”
正在向着内城疾驰的千月看到了破土而出的巨大元素精灵,这家伙本应该是被封印的,为什么会出来了!
下一秒他就想到了什么,肯定是有人趁乱摸进了内城,破坏了封印!
千月咬牙,咒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是谁?到底是谁破坏了封印?”
然后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不太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