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了一只狗,一只猫,一条蛇。
当我回到家时,狗会摇着尾巴过来,贴着我的腿,展现它对我的思念。
当我离开家时,狗会守在原地等着,因为我最后给他的命令,是在家里好好待着等我。
哪怕门外传来再诱人的声响,哪怕有再美味的食物摆在院墙之外,它也不会踏出半步。
狗很忠诚,哪怕他们强大。
因为对他们而言,主人的认可比血肉更甘甜,主人的命令比本能更崇高。
他们的强大,是献给主人的礼物,而非背叛的资本。
猫不一样。
他们自私,利己。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手里有食物,我很难让他们靠近我。
当我伸出手时,他们会衡量手掌里是否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有,便屈尊降贵地蹭一下。
没有,便扭头离开
即便我饲养了他们,创造了他们。
他们对于我的服从,也仅限于我在这里的时候。
但我知道,那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表演,是深知此刻反抗将付出代价的妥协,而非发自内心的臣服。
我若是不在家,他就会想方设法的取缔我,自己当主人。
他们的眼睛里永远藏着算计,永远在寻找每一个可以挑战我权威的机会。
猫很难养熟,因为他们本性难移。
而蛇....
我从买下他的那一天开始,创造他的那一天开始,就对他感到畏惧。
他同样会昂起头,眼睛盯着我。
但那不是审时度势我的态度,也不是看看主人的心情是好是坏。
那是在探测着我的体温、我的气味、我的存在,感受我的血肉是否甘甜。
那不是亲近,是审视,一种让猎物无所遁形的审视。
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毒液,但我很清楚我一辈子也养不熟他。
他不会因为我提供食物而感激,不会因为我的照料而依赖。
在他眼中,我只是一个巨大而温暖的存在。
一个不适合吞食,但也不值得亲近的存在。
蛇是冷血动物,他饿了就要吃,不够吃就要狩猎。
在他最饥饿的时候,即便是我对他伸出手,他可能都会咬上来。
所以,当我走的时候,我会以不同的方式对待他们。
狗的话,我或许会带着他们一起走,他们很忠诚,到了外面,也能帮我忙。
他们能帮我警戒危险,能用灵敏的嗅觉追踪目标,能在关键时刻用身体挡在我面前。
他们是剑,是盾,是永远不会背叛主人的矛。
带不走的话就留下来,他们会帮我看家护院,会尽可能的帮我维持住这个小家。
猫的话,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我在外面看不住他,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好歹他们还是被关起来的。
他们可能会在我不在的时候,爬上我的床休息,坐上我的座位吃饭,甚至模仿我的姿态。
但终究,还是明白自己低于我一等,只是永远勇于挑战我的地位。
蛇嘛,笼子越小越好,他能移动的地方越少越好。
因为,不管是带出去,还是留下来。
只要我看不住他。
他就会吃掉狗和猫,甚至是....我。
他不会区分谁是同伴谁是主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能吃的”和“暂时不能吃的”。
而“暂时”这个状态,会随着饥饿程度的增加而逐渐缩短,直到某一天归零。
我不认为那是偏见,因为他们本性如此。
我曾经想过杀死蛇。
这个念头诞生于一个平常的日子,我看着他蜕下的皮,看着那个空洞而完整的形状,忽然意识到他正在变得更大、更长、更强。
我终有一日,无法控制他。
笼子终将装不下他,锁链终将捆不住他。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我不想等到答案揭晓的那一天。
但蛇反抗了,从笼子里跑了出来。
我担心他有毒,我不敢抓他,所以....
我把他放了出去。
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一个足以颠覆我认知的事情。
放走他,不是仁慈的决定,是恐惧的决定。
正好,猫也在外面。
我打算让他发挥自己的天性和本能,去惩戒猫。
狗不需要帮忙,他只需要看家。
我抚摸着它的头,看着它信任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我在这院子里养了两只要命的畜生,却让最忠诚的那个处于最危险的境地。
但我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狗会守在门口,不会主动挑衅蛇,不会招惹猫,他会尽可能活得长久,直到我回来。
但是狗太弱了,没有了主人的狗,只是一条被驯服了的,只会摇着尾巴乞怜的懦弱者。
他所有的力量都来源于“主人”这个概念。
当主人在时,他是战士,他是守卫,他是无畏的守护者。
当主人不在时,他只是一个失去方向的魂灵,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寻找着那个再也不会响起的声音。
何况,他还丢了我送给他的衣服和锁链,他更找不到我了,于是就更弱。
忠诚的狗,挑不起来大梁。
自私的猫,想要自立为王。
饥饿的蛇,想要吃掉他们。
这便缔造了如今的局面。
三大超级文明鼎立的局面。
而我,是谁....
......
......
猩红色的双眼犹如蛇瞳,散发出幽幽的血光。
哪怕任进的面孔是平和,是淡漠,也可以在这血色双眸的衬托下,显得凶狠。
这就让前来的陈峰等人,心里更加没底。
江如雪在任进背后站着,她想要说什么,但是频频没有开口。
显然,她也清楚,现在任进要说的话最重要一些,所以压抑着自己想要开口的念头。
只是愤愤的看着王司,表达了对他的不满。
陈峰低着头,余光瞥着任叔和嫂子的反应。
程昱低着头,轻闭双眼,等待着主宰的声音降临。
王司低着头,心里有些没底,托着襁褓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们又打架了。”
“因为一点小事。”
任进低声说道,随后缓缓起身,背着手走了过来。
三人将头埋得更低,三米高大的躯体尽可能蜷缩。
展现出两米任进的伟岸和高大。
他缓缓走过来,踱着步,围绕着三人好像是在散步似的转圈。
即便他没有将独属于主宰的威严施加在他们身上,那种内心深处带来的紧迫感也让他们难以维持表情上的不变。
尤其是王司。
永远的扑克脸,对谁都淡漠的注视,此刻双眼微微颤抖的低头。
他甚至不敢去看王若若的稚嫩小脸,因为他要把头低的比襁褓所在的位置更低。
“我不会告诉你们对彼此保持善意,不要互相争斗。”
“因为虫群的本能,就是要互相厮杀。”
“在我没有司掌虫群文明之前,虫群雌雄繁殖的方式,就是在一整个族群里,杀出最强的一雄一雌,从而交配,繁衍。”
“这份传统,被我所延续,即便我抹去了虫群繁衍的过程,但我没有抹去你们互相敌视的天性。”
“不管是虫后,还是虫群英雄,不管是统领还是大统领。”
“你们都会自相残杀。”
“保留天性的好斗是好事,但既然我现在已经是虫群文明的神明,那么就要有红线。”
咚....
任进在陈峰面前站定。
陈峰更加低的压低头颅。
“王司为什么要去湘南市?”
任进低声问道。
他没有问王司,问的是陈峰。
这让陈峰疑惑的同时,脑子疯狂运转,然后连忙回应。
“他要去找自己人类的过往,了结过往,彻底成为虫群。”
陈峰连忙回应道,将之前王司说的话复述一遍。
任进微微点头。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任进再次问道。
陈峰微微一僵,随后点了点头。
“好事。”
“他的忠诚会更加纯粹,他效忠您的意志会更加坚定。”
陈峰如实回答道,任进再次满意的点点头。
“那我就没有因此降罚他的可能。”
任进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再次迈开腿,陈峰微微闭上眼,有些无奈的咬了咬牙。
咚....
他在程昱面前站定,程昱轻闭的双眼微微睁开,将头微微压低,目光注视任进的脚尖。
“你一直忠诚于我,但仍然不够。”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洞穿程昱的心脏。
程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信仰受到了质疑。
程昱从不追求功绩,从不争取赏赐,他唯一的骄傲就是忠诚。
他是三位一体中最沉默的那个,是执行任务最彻底的那个,是永远不会动摇的那个。
他以为这份忠诚便是他的全部价值,但现在主宰说....不够。
这两个字比任何惩罚都让他痛苦。
“作为主宰虫群的统领,你拥有和大统领匹敌的权利和地位,你要管理好主宰虫群的统领,也要平衡好大统领和你的关系。”
“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可以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放任他们争斗。”
“虫群内部的争执我不会阻止,原因为主宰虫群的大统领会为我调和。”
“我永远也不会担心,他们越过那条红线。”
任进低声说道,程昱低着头,点了点头。
任进这才继续迈步。
脚步声向王司靠近。
王司的身体开始发抖,怀里襁褓的颤动让里面的婴儿不满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唔声。
直到来到王司面前。
他整个人,已经开始忍不住的瑟瑟发抖了。
但是任进没有说话,也没有指责。
甚至是沉默。
良久,除了耳边能传来的摩挲声,他什么都没听见。
摩挲声?
王司鼓起勇气抬起头,用余光偷看了一眼。
他本打算只看一眼就重新低头,但看到的画面让他愣住了。
任进在轻柔地触碰一个人类婴儿的脸颊。
食指的指腹轻轻戳动婴儿柔软的面颊肉,然后又改为两根手指轻轻揉捏。
王司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陈峰和程昱也被这场景震住,只能继续保持低头,用余光贪婪地捕捉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王若若襁褓里的小脸,被任进的手指戳动,揉捏。
但她没有哭泣。
她伸出那双小小的、嫩嫩的、握什么都握不住的手,胡乱地抓住了任进的手指,然后用还没长全牙齿的柔软牙床去啃咬,用柔软的嘴唇以吮吸的姿态咬着。
任进的手指很大,她两只手都握不住一根手指,但她还是固执地抱着,固执地啃着,口水糊了任进一手指。
没有疼痛,只能感受到湿润和柔软。
这让任进微微一笑。
明明面对的人那么宏大伟岸。
却还要咬过来吗?
“你觉得这个小家伙会像你一样对我献上贡品?”
“她会愿意成为我虫群的一部分,献上忠诚吗?”
任进低头看着王若若,头也不抬的对王司轻轻发问。
王司不敢回答,低着头没有说话。
任进理解他,回头,对还在愤愤的江如雪抬了抬下巴。
她这才抱着肩膀走过来。
当看到王司怀里抱着的小婴儿时,原本眼神里的怒气和怨念全部消散。
全部变成了母性的光辉,她忍不住笑意,伸出手将王若若从王司的手里抱起来。
他不敢阻拦,只能看着江如雪将王若若抱走。
把孩子抱到一边,江如雪摇摇晃晃的托着襁褓,嘴里啧啧的逗着她。
“哦哦...小乖乖...看这边看这边...”
她用那种毫无意义但充满柔情的儿语逗弄着婴儿。
王若若似乎被这新的声音和面孔吸引了,一双小手从襁褓内探出来,对江如雪的脸轻抓。
那小手太小了,指甲软得像纸片,抓在脸上只有痒痒的感觉。
任进看着这一幕,微笑还在唇边。
“你没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司,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件事导致的后果,我来为你承担。”
“你是虫群,所以我庇护你。”
“至于你的另一个要求....”
任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司背部隆起的甲壳。
王司刚刚露出的笑颜顿时收起。
“我还要想一想。”
“所以阿巴瑟那边你不用去了,在我点头之前他不会帮你转化意识。”
“你是主宰虫群的统领,你不是独立出来的统领,所以你不需要虫后。”
“但你的确需要一个妹妹。”
“用来满足你那....小癖好。”
任进微微蹙眉说道,王司顿时身体一抖。
我说过,任进一直都知道王司的秘密,只是他在纵容他而已。
现在这句话的潜意思就是,小秘密要停下了。
“明白,任叔。”
王司低声说道,任进微微点头,随后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这让王司受宠若惊,浑身激动的一颤。
“那个女人留下来。”
“这一次不许杀。”
江如雪在远处补了一句。
王司转头看向她,只见她抱着若若,一边逗弄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话。
但她的语气是认真的,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
“第六次世界事件即将结束,今天明天都不许离开主城了,都在家里好好待着。”
“陈峰,联系郑一楠,把他喊回来。”
“晚上我让厨子做一顿饭,虫群内部的聚餐。”
江如雪轻声说道,三人对视一眼都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