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赫连图忽然有点分心。
他离沈清秋很近,太近了——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气息。
冷,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梅香。
赫连图微微一怔,然后脑子里居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味道……挺好。”
阿古达看见他这表情,低声问:“殿下……还好吗?”
赫连图沉默了一瞬,很认真地说:“体验……很奇妙。”
阿古达:“?”
赫连图轻声补了一句:“虽然是人质,但待遇还不错。”
阿古达脸一抽:“殿下您这话……不太符合当前局势。”
赫连图继续往前走,甚至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清秋剑微微一紧。
赫连图立刻正经:“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环境。”
说完,他看了沈清秋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
“不能多看,容易出事。”
老李头远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一句:“这小子……当人质当出享受感了?”
旁边一个杂役点头:“要是换成我……我可能也会想闻一闻。”
老李头:“滚。”
前方营地。
杂役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然后集体倒吸一口气。
“卧槽……”
“她把太子拎回来了?”
“这操作……有点不讲武德。”
老李头站在最前,看着两人走回来,眼睛都亮了:
“回来得好!还带了个礼物!”
沈清秋停下,剑未离喉,只淡淡道:“看好。”
说完,她把赫连图往前一推。
老李头一把接住,一手铁勺,一手太子,神情认真:
“放心!我看人比看锅还认真!”
旁边杂役忍不住问:“李叔你以前干啥的?”
老李头想了想:“抓过猪。”
赫连图:“……”
老李头拍了拍他肩膀:“别紧张,你现在比猪贵。”
旁边有人补一句:“但处理方式差不多。”
沈清秋已经退后,盘膝而坐。
她闭上眼,呼吸微沉。
刚才三剑,几乎把她掏空。
现在,她要争时间。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只是暂时。
外围。
阿古达站在大军前,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犯难。
进——太子没了。
退——面子没了。
一名将领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阿古达沉默良久,最后只吐出一句:“围着。”
旁边人一愣:“就……围着?”
阿古达点头:“对。”
他又补了一句:“别刺激她。”
另一人小声嘀咕:“这感觉像在哄人。”
第三个人总结:“而且是哄一个随时能灭我们的人。”
八千北漠大军开始收拢,一层一层,把这几百杂役围得严严实实,像锅里的肉。
营地内,杂役们低声议论:
“我们现在……算赢了吗?”
老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赫连图,又看了一眼外面八千人,想了想,认真回答:
“算。”
有人追问:“算什么?”
老李头顿了一下,说:
“算——还没输。”
众人一愣。
然后都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仗,还远没结束。
只是他们多了一口气。
营地里,难得安静。
火灭了,刀停了,只剩一群人靠着、躺着、坐着、喘着。
沈清秋盘膝而坐,白衣微垂,气息由乱转稳。
几个时辰过去,她的脸色终于从苍白里,慢慢添回一丝血色。
老李头蹲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手里的拓跋·赫连图,像个在菜市场挑货的老头。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丫头,下一步咋整?”
沈清秋没有睁眼,只淡淡回了一句:“拖。”
老李头一愣:“拖?”
“拖时间,等我恢复。”
老李头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随即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一变:“那……吃啥?”
沈清秋睁眼:“嗯?”
老李头叹气:“粮草没了,都让我那好徒弟张不识一把火烧了。”
旁边一个杂役捂着肚子:“我刚才还想拼命,现在发现我连拼命的力气都没有。”
另一个补一句:“如果再打一次,我们这边可能会集体晕倒。”
沈清秋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众人——
确实个个面色发虚,嘴唇发干,连骂人都没力气。
她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看向远处的阿古达。
“阿古达。”
阿古达抬头:“说。”
沈清秋语气平静:“我们没吃的。”
阿古达一愣,旁边副将低声问:“她这是……要讲条件?”
沈清秋继续道:“你们要是不想让太子饿肚子。”
她看了一眼赫连图。
“就送好酒好肉过来。”
全场一静。
旁边一个杂役忍不住小声说:“这是不是……反客为主?”
另一个点头:“而且主得挺彻底。”
沈清秋继续:“太子最后一个吃,如果不够他就挨饿。”
拓跋·赫连图:“……”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很诚恳地开口:“我觉得可以多准备一点。”
旁边一个杂役直接笑喷:“这人质还带点餐的。”
赫连图看向阿古达,语气恢复威严:“去,拿。”
阿古达脸色复杂:“殿下……”
赫连图皱眉:“你让我饿?”
阿古达:“……”
旁边将领小声问:“给吗?”
阿古达沉默两息,叹了口气:“给,足量给。”
旁边人一愣:“这么听话?”
阿古达冷冷一句:“你想太子饿着?”
那人立刻摇头:“我不想死。”
很快,北漠大军后方一阵骚动,锅起,肉上,酒开。
不多时,一队士兵小心翼翼地送上来。
好酒,好肉,量还不少。
旁边一个杂役看见肉,眼睛都直了:“我第一次觉得被围也是好事。”
另一个点头:“这待遇比宗门伙食还好。”
还有一个已经开始流口水:“我刚才差点为宗门牺牲,现在决定再坚持一下。”
老李头接过肉,看了一眼,满意点头:“不错,火候也行。”
他瞥了一眼赫连图:“你先别急,我们先试试毒。”
赫连图:“???”
旁边杂役认真解释:“这是流程。”
第二日,天光刚亮。
北漠军营,一片压抑。
阿古达站在中军帐外,两手背在身后,眉头拧得像个结。
八千大军围着几百杂役。打也打不了,撤也没法撤,补给还得笑脸送进去。
他已经思考了一整夜:怎么救太子,怎么不刺激沈清秋,怎么既不死人,又能交差。
结果一个都没想明白。
旁边一个将领小声问:“将军……有办法了吗?”
阿古达沉默三息,缓缓开口:“有。”
那将领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阿古达面无表情:“等。”
那人:“……”
另一个忍不住吐槽:“这办法……成本低。”
第三个人点头:“就是成功率也低。”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齐齐回头。
一队精骑,缓缓而来。
为首之人,衣甲华丽,气度不凡,嘴角还带着一点“我来得刚刚好”的笑。
阿古达看见他,眼神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