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震得关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匈奴人的喊杀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关墙。
赵劲站在箭楼上,眼睁睁看着那黑压压的骑兵线越来越近!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就在匈奴人进入火炮射程的瞬间,箭楼上的令旗猛地往下一挥。
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火炮同时开火,炮弹砸进匈奴骑兵的队列中,炸开一朵朵血肉模糊的花。
骑兵阵型被撕开几个大口子,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骑手被甩下马背,踩成了肉泥。
左贤王部落的骑兵从侧翼杀出,将右贤王残部拦腰截断。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右贤王残部终于撑不住了,丢下两千多具尸体和满地的断刀残旗,溃退回了草原深处。
然而赵劲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关墙上就传来了更密集的战鼓声。
燕军主力趁着赵劲在侧翼激战的空隙,从正面对雁门关发起了猛攻。
慕容烨大概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等雁门关的守军被侧翼牵制、正面防线露出破绽的瞬间,把所有兵力都压上来。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燕军士兵像蚂蚁一样沿着梯子往上爬。
城墙下密密麻麻全是人,有的在推冲车撞城门,有的在放箭压制城头,有的已经爬到了半梯位置。
卫菁站在关墙正中央的垛口后面,手按刀柄,目光从垛口缝隙里往下扫了一眼。
城墙下面的燕军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前锋正在换梯。
他们把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来,有的梯子被守军用滚油浇下去点燃了,但更多的梯子还在往上架。
“火油!全部往城墙底下浇,浇完点火!别让他们堆梯子!”
卫菁回头朝身后的守军吼了一声。
滚烫的火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浇在城墙下堆积的云梯和尸体上,然后一支火把扔下去,整面城墙根瞬间变成了一道火墙。
凄厉的惨叫声从火焰中传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燕军的冲锋被打退了一波,但卫菁还没来得及下令补充箭矢,第二批燕军又冲上来了。
他看到城墙下有个燕军百夫长举着盾牌,猫着腰躲过了火油,已经爬到了半梯位置。
卫菁抓起旁边一把弩,从垛口探出身去,瞄准那个燕军百夫长的脖子扣动了弩机。
弩箭正中咽喉,燕军百夫长闷哼一声从梯子上翻了下去,砸倒了身后好几个人。
就在他探出身去放弩的瞬间,一支流矢从城墙下射上来,正中他的右臂。
箭头穿透甲片扎进了小臂外侧的肌肉,箭杆还在嗡嗡地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弩扔给旁边的士兵,左手握住箭杆,一咬牙——咔嚓一声,箭杆被他生生折断了。
箭头还嵌在肉里,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从指缝间滴在城砖上。
他用牙咬开绷带的一头,三两下缠紧了伤口,捡起刀继续朝城墙下吼了一声:
“愣着干什么?弩箭集中射左侧云梯!别让他们冲到垛口!擂石准备,放!”
一块磨盘大的擂石从城墙上砸下去,把一架刚搭上垛口的云梯拦腰砸断,梯子上的人惨叫着摔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擂石砸下去,城墙下面的燕军被砸得人仰马翻。
但更远处燕军的中军大纛仍然在稳稳地向前推进,更多的士兵正在朝城墙涌来。
鏖战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夕阳西下时,燕军终于暂时退去,关墙下堆积的尸体已经有城墙的一半高。
卫菁靠着垛口滑坐下来,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脸上被硝烟熏得发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布满了血丝。
赵劲从侧翼回撤后,沿着关墙快步走过来,老远就看见卫菁靠在垛口上,手臂上缠着那圈被血染透的绷带。
他走到卫菁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那圈绷带,又看了看城墙下还在冒烟的尸体堆,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又逞能了。”
卫菁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没回答,只是用左手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赵劲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在他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垛口,望着关墙外那片被血色染红的草原。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深夜,关墙上点起了篝火。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干粮,有人在低声哼着并州小调,有人抱着刀靠着城墙打盹。
卫菁坐在篝火边,用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咬着牙把嵌在肉里的箭头剜了出来。
箭头当啷一声掉进铜盘里,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整个过程一声没吭。
赵劲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酒壶,默默递过去。
卫菁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烈酒从喉咙烧到胃里,把疼痛冲淡了几分。
他把酒壶还给赵劲,用左手笨拙地重新包扎伤口。
赵劲看不过去,抢过绷带替他缠紧了。
就在这时,传令兵从关墙下跑上来,双手呈上一封军报。
卫菁接过军报展开来,借着篝火的光看了一遍,然后把军报递给赵劲。
叶展颜的亲笔军令,字迹沉稳有力:死守雁门,牵制燕军侧翼,不得让一兵一卒南下。辽东方面即将展开主力合围,雁门关多撑一天,合围就多一分胜算。
卫菁把军报收进怀里,用左手撑着刀站起来,望向关墙外燕军营地那片密密麻麻的篝火。
晚风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的寒气和血腥味。
赵劲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北看了一眼。
“能撑多久?”
“督主需要多久,我们就撑多久。”
同一时间,渤海。
登州外海的清晨,海雾还没散尽,郑海就登上了旗舰“镇海号”的艉楼。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一边喝一边拿千里镜往东北方向扫。
蓬莱水师和登州水师的战船已经在海上列好了阵型。
一百二十艘大小战船排成三列横队,炮窗全部打开,黑黝黝的炮口从船身两侧伸出来,在海雾中若隐若现。
陈山从登州水师的旗舰“威远号”上发了旗语过来,只有四个字:雾散开打。
郑海把豆浆碗往副将手里一塞,咧嘴笑了一声:“老陈比我还急。”
雾散的那一刻,海面上忽然变得一片清明。
郑海的千里镜里出现了扶桑水师的桅杆。
只见远处海面上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艘。
打头的是几艘高大的安宅船,船身上涂着朱红色的漆,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扶桑水师提督泷川二益的将旗在中间那艘最大的安宅船上迎风飘扬,船头还立着一面画着五叶木瓜纹的旗帜……那是织田家的家纹。
“旗语给陈山:抢占上风,集中炮火打中间那艘安宅船。擒贼先擒王。”
郑海把千里镜一收,大步走下艉楼。
登州水师和蓬莱水师在郑海的统一指挥下开始抢占上风位置。
一百二十艘战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将扶桑水师的前锋半包在射程之内。
泷川二益显然没想到大周水师的反应这么快。
他本来打算趁着晨雾掩护发起突袭,结果雾散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占了先机。
“开炮!”
“镇海号”率先发难,左舷十二门神威将军炮同时喷出火光。
炮声还没传到扶桑水师那边,炮弹就已经砸在了泷川二益旗舰旁的一艘护卫舰上。
那艘护卫舰的船身被三枚炮弹同时命中,木屑横飞,船舷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汹涌灌入,船身迅速倾斜。
船上的扶桑水兵纷纷跳海逃生,惨叫声和落水声混在一起,海面上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白色的水花。
“打得好!”郑海在艉楼上拍了一下栏杆,“继续装填!瞄准旗舰!”
陈山的“威远号”和另外两艘主力战船也加入了齐射。
三艘战船集中火力轰击泷川二益的旗舰,十几枚炮弹呼啸着砸过去。
那艘安宅船虽然船身高大坚固,但在神威将军炮面前就是一块漂浮的木头。
船身被命中多处,桅杆被炸断,甲板上燃起了大火。
泷川二益被亲卫拼死护着转移到了一艘护卫舰上,将旗也被炸飞了。
剩下的扶桑战船见旗舰被毁、提督逃跑,哪里还有战意,纷纷调转船头往东北方向逃窜。郑海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命令舰队追击三十海里,一路上又击沉了十余艘敌船。
海面上到处漂着扶桑战船的残骸,断裂的桅杆、烧焦的船板、漂浮的尸首。
登州水师的士兵们站在船舷边,一边欢呼一边朝海里扔绳子捞俘虏。
陈山站在船头,对着扶桑舰队逃窜的方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老子还没打过瘾呢!跑什么跑!有种回来再战三百回合!”
大周水师初战大捷,但他们哪里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