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挺!”
如林的长枪从胸墙后猛地刺出,寒光闪闪的枪尖组成一道死亡的篱笆。
冲在最前面的准噶尔士兵收势不及,狠狠撞了上去。
长枪刺入皮肉,折断骨骼的可怕声响连成一片。
但准噶尔人太凶悍了,有人被数杆长枪刺穿,却依然红着眼睛,用最后的力气挥刀砍向枪杆,或是死死抓住枪身,为后面的同伴创造机会。
清军总兵刘辉率领的两千多人,调头反攻噶尔丹。
一时间,双方刺刀见红。
刘辉身先士卒,提起长枪怒喝:“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顿时,双方交战,在炮火中不断的厮杀。
“刀盾手,补位!”孙思克一瞧刘辉上了,立刻下令。
身披棉甲、手持顺刀和藤牌的清军刀盾手从长枪间隙涌出,与冲过枪阵的准噶尔士兵撞在一起。
金属撞击声、利刃入肉声、垂死的惨叫、野兽般的吼叫,瞬间充斥了整个前沿。
山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的磨盘,每一刻都在吞噬着生命。
噶尔丹没有留在后面指挥。
他亲自带领最精锐的五百亲卫“怯薛”,下马步战,从战斗最激烈的左翼发起了突击。
“快,必须打开缺口,才能全歼敌人!”噶尔丹厉声喊道。
“诺!”
噶尔丹挥舞着一把沉重的弯刀,刀法简洁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几名清军刀盾手试图阻拦,被他格开刀锋,反手一刀劈开藤牌,顺势削断了对方的脖颈。
热血喷了他一脸,他恍若未觉,继续向前。
“保护大将军!”孙思克的亲兵队长见状,带人迎了上去,与噶尔丹的亲卫战作一团。
孙思克自己则不断指挥着各营,哪里压力大就调预备队补上,同时命令火炮调整角度,轰击后续跟进的准噶尔兵力密集处。
噶尔丹看向孙思克,伸手一指:“去,冲向令旗下的清军长官。”
不由分说,准噶尔大兵冲向孙思克。
清军再勇,人数毕竟不如噶尔丹的多。
噶尔丹即便是逆风,五万大军如同蚂蚁一般,向山头冲去。
眼瞅着,孙思克的山头即将被冲破。
刘辉怒喝一声:“跟老子冲啊!”
他身先士卒,提长枪刺向噶尔丹的方向。
数百人跟着刘辉,都知道他要冲击噶尔丹,擒贼擒王。
此时,噶尔丹的大军不断收缩,试图保护噶尔丹。
刘辉也成功阻止了噶尔丹大军向上冲,被准噶尔反包围。
蒙古弯刀将刘辉众将围在垓心,不到半个时辰,只剩下十余人。
“将军,你突围!”将士们大声喊道。
“突围个屁!今日就是今日了,我刘辉誓死剿灭噶尔丹!”
刘辉大吼一声,冲向噶尔丹。
孙思克细眼一瞧,刘辉虽勇,可双拳难敌四手。
此时的刘辉,即便血灌瞳仁,即便勇冠三军,已然倒地,两千人全军覆没。
战斗从午后开始,一直持续到申时(。
中央山头前,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山坡的泥土,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可能滑倒。
清军凭借地利和工事,伤亡相对较小,但也已筋疲力尽,火药用尽,箭矢稀缺,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准噶尔人更是损失惨重,倒在冲锋路上的尸体不下千人,但后续部队在噶尔丹的催逼和求生欲的驱使下,依然一波波涌来,攻势不见衰竭。
山坡上,孙思克喘着粗气,手臂因长时间挥刀而微微颤抖。
他环顾四周,能站着的士兵越来越少,预备队已经全部压上。如果准噶尔人再来一次全力冲锋……
就在这时,一直在南坡指挥所观察全局的费扬古,看到了破局的关键。
费扬古的目光,越过了中央山头惨烈的拉锯战,投向了噶尔丹大军的后阵——那些停留在河谷入口附近,被一些车辆、驼马和少量骑兵环绕着的人群。
那里相对平静,与前方炼狱般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旗帜显示,那是噶尔丹本部直属的辎重营,更重要的是,根据情报和观察,噶尔丹的妻子阿奴,以及许多将领的家眷,很可能就在其中。
“殷化行!”费扬古沉声道。
一直侍立一旁的宁夏总兵殷化行立刻上前:“末将在!”
“你看敌军后阵,有何不同?”
殷化行极目望去,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闪:
“大将军,敌军主力尽在前沿鏖战,后阵人马肃立未动,旗号虽多,却无战意。看那些大车、妇孺……此处必是噶尔丹的辎重与家眷所在!是其必救之处,也是其最脆弱之处!”
“与本将所想不谋而合。”费扬古点头,“若有一支奇兵,突袭其后阵……”
“则前方敌军必闻讯大乱,军心顷刻瓦解!”殷化行激动地接道,“末将愿领兵前往!”
费扬古看着这位以果敢着称的将领,迅速决断:
“好!本将予你一千五百精骑。你速率所部,从北面密林潜行,绕过战场,直扑敌军后阵!记住,不要恋战,制造最大混乱,焚烧辎重,高声呼喊,务使前方敌军知晓后院起火!”
“末将领命!”殷化行抱拳,转身疾步下山点兵。
费扬古又看向传令兵:
“令博霁,率东侧洼地伏兵做好准备。待殷化行得手,敌军阵脚松动之时,听号角为令,全力出击,与孙思克部前后夹击,彻底击溃噶尔丹!”
“嗻!”
命令如涟漪般扩散。
北面密林中,殷化行率领的一千五百骑兵,人衔枚,马摘铃,借着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西运动。
东侧洼地,博霁的数千骑兵早已等得不耐烦,此刻纷纷检查鞍具,握紧刀枪,只等那一声号角。
中央山头的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噶尔丹身先士卒,已经冲到了离清军第一道胸墙不足二十步的地方,身边亲卫死伤殆尽,但他状若疯虎,浑身浴血,竟无人能挡。
噶尔丹的妻子阿奴在右翼也陷入苦战,她箭法精准,接连射倒数名清军军官,但自己也陷入了清军小队的包围,左支右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