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山别墅,屏蔽信号的密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落地灯,湿热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走大半。
其余保镖都守在别墅外围,刘铁带人逐层排查监控、清点安防设备,陈天华在外和义安帮的骨干通电话,布置外围警戒。
林向东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手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慌乱,只有一层冷冽的平静。
枪击、埋炸弹,对手一次比一次狠,已经越过了商业博弈的底线。一味被动防御,等着对方源源不断使出阴招,永无宁日。报审流程再快,只要幕后这人还在,暗杀、爆炸的威胁就永远悬在头顶。
他没有打算继续忍。
林向东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下才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个沙哑慵懒的男声,混杂着赌场背景音。
“我是林向东,有个活想交给你。”
林向东和老猫前世有过合作,老猫和老金不同。
“林总?我听说过您的名字,真是稀客。”
老猫是游走在东南亚多国灰色地带的老牌掮客,人脉盘根错节,军警、私兵、地下眼线遍布马来、印尼、泰国,拿钱办事,只认交易,不问对错。
“老猫,帮我查一件事。”林向东声音压得很低,“吉隆坡城郊棕榈园路段,半小时前的遥控爆炸案,还有前天橡胶林的伏击,两件事是同一伙人主导。我要背后出钱的那个主谋,身份、住址、日常行踪、身边护卫配置,全部信息。价钱你开,我不还价,但我要准确,不要二手消息,不要替罪羊。”
听筒那头的老猫沉默几秒,收敛了玩笑语气:“这事不小,敢对外来投资商埋炸弹,牵扯州里派系。风险很高,给我十二个小时。消息属实,尾款翻倍。消息错了,分文不取。”
“可以。”林向东干脆应下,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他看向站在密室门口的陈景。
“联系陈武、李默,让他们放下手里所有活,立刻动身来吉隆坡。走私途,不要用护照实名航班,装备分批转运入境。目标:查到的那个幕后主使。”
陈景心头微微一沉。
陈武和李默,不是普通保镖。刘铁这群人是明面上的安保,负责护卫、对抗伏击;陈武、李默是林向东藏在最深暗处的两把刀,下手干净,不留尾巴,专门处理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麻烦。不到万不得已,林向东从来不会动用他们。
“林总,一旦动手,在大马境内做掉州议员的心腹,风险极大。万一暴露,整个项目直接覆灭,我们所有人都走不掉。”陈景低声提醒。
“我清楚风险。”林向东抬眼,眼神淡漠,“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谈判、拉拢、走官方流程,只能对付守规矩的人。这个人已经打算不惜代价要我的命。只要他活着,我们就算拿到土地批文,后续开工、资金落地,他依旧会想方设法制造事端,甚至策动人搞更大的袭击。”
“我来南洋是转移产业,不是把脖子送上去任人拿捏。他想赌命,那我陪他赌。”
陈景不再劝说,躬身点头:“我马上安排,给他们传送入境路线、对接暗号,等候老猫的调查结果同步过去。”
十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凌晨两点,老猫的加密消息发送过来,附带一整套档案。
幕后主使名叫沙菲克,是州反对派资深议员哈兹里的首席心腹,本身也是本地多个灰色社团的资助人。橡胶林伏击、棕榈园爆炸,全部由他牵头出资联络武装人员。档案里附带了沙菲克常住的公寓地址、每日出行路线、随行护卫人数、每周固定单独去私人俱乐部的时间,甚至还有公寓的监控点位、安保轮换表。
老猫在最后附带一句提醒:沙菲克很狡猾,很少单独露面,身边常年跟着四名持枪保镖,而且他一旦失联,哈兹里会立刻警觉,大概率会动用政治力量施压警方彻查。
林向东快速浏览完资料,把文件转发给陈武、李默,附带一条指令:干净处理,制造意外假象,不要留下任何能溯源到东升集团、到老猫这条线上的痕迹。做完之后立刻撤离,不要在吉隆坡停留。
加密消息发送成功。
与此同时,新加坡一处隐蔽落脚点。
陈武点开文件,旁边的李默扫了一眼沙菲克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马来这边,好久没活动了。”
“小心一点,这里不是国内,本地警方和政坛绑在一起,出纰漏谁都跑不了。”陈武面色冷静,“按老规矩,先踩点三天,摸清他的规律,挑他单独离开俱乐部那条路动手,伪装成抢劫冲突。”
两人开始收拾装备,核对入境方案,准备潜入吉隆坡。
另一边,沙菲克还浑然不觉,正在自己的公寓中和哈兹里通电话。
“议员先生,两次出手都失败了。防弹车打乱了计划。硬行动成本太高,风险太大。我已经联系了原住民领袖和环保组织,下周就组织大规模游行,直接围堵州土地局,控诉东升新城项目破坏雨林、侵占原住民土地。只要舆论炒起来,审批文件就算递上去,也会被强行搁置。”
电话里哈兹里的声音很满意:“很好,这条路稳妥。不用沾血腥,不容易被追查。只要项目卡死,林向东耗不住,自然会卷钱离开大马。”
沙菲克挂了电话,端起威士忌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吉隆坡夜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他以为主动权还牢牢握在自己手里,那些枪击和炸弹,只是施压的开始,却不知道,索命的暗刃,已经朝着他悄然赶来。
隔日清晨,陈景拿着最新消息走进书房汇报:“林总,陈武他们已经顺利入境,入住老猫安排的安全屋,今早已经完成第一次踩点。沙菲克今天下午会去那家私人俱乐部,有两个小时的空档窗口。”
林向东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望向窗外热带蒸腾而起的晨雾。
“让他们见机行事,不必急于今天。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另外,报审那边不要停。代理律师上午已经把全套材料递交土地局。陈会长那边,也已经和原住民里面一部分温和派搭上了线,准备分化抗议阵营。”
“嗯。”林向东淡淡应声,“两条线并行。明面上,继续和规则博弈;暗处,解决掉这个根源麻烦。”
阳光越来越烈,笼罩整座城市。
一边是土地审批的公文流转、暗流涌动的舆论筹备;另一边,沉寂的杀局,正在吉隆坡的阴影里静静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