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知不到!
完全感知不到初九。
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还未等他出言提醒……
随即便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左侧传来,不是风声,不是破空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震颤。
那震颤穿透了他的耳膜,传入了他的颅腔,震得他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的画面都在微微颤抖。
“小——”
谭浩成的“心”字还没出口,一声巨响已经炸开。
“轰——!!!”
那是瘦削青年所在的方向。
瘦削青年是七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的修为虽然不算最高,但他的毒影千幻剑需要极强的反应速度和感知能力,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当初九的身影从羊背上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
一种本能的致命危机令他疯狂后退。
手中的细剑在身前布下数十道剑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够。
远远不够。
初九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从某个方向冲过来的,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不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就是“凭空出现”。
像是一直就站在那里一样,从虚空中走出,从不存在中显形。
她的大刀已经举过了头顶。
那把三丈长、门板宽、重逾万斤的十米长大刀。
被她举在头顶,像举着一根羽毛。
刀身上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真元波动,就是一块漆黑的凡铁——
不,不是铁,铁没有这么重,没有这么硬,没有这么冷。
那是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材质,沉重、冰冷、坚硬,仿佛一块凝固的黑暗。
瘦削青年的眼睛瞪得滚圆。
瞳孔中映出了那柄,越来越大的黑色大刀。
刀身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惨白、扭曲、恐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中看到的倒影。
他的嘴巴大张,想要喊叫,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还在本能地后退,双脚在地上疯狂倒腾,速度快到极致。
细剑疯狂地在身前挥舞,数十道剑元交织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每一道剑影都足以洞穿金石。
可惜,他所有的引以为傲在小丫头的面前都好似一个笑话!
慢!
速度太慢了!
大刀落了下来。
不是“斩”,不是“劈”,不是“砍”。
是“砸”。
就像用一座山去砸一颗鸡蛋,用一片海去淹一粒沙。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
压倒性的、不可阻挡的、让人绝望的力量。
刀身砸在细剑织成的剑影墙上。
数十道剑影在刀身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毒芒四溅,剑光消散。
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剑影,在大刀面前脆得像清晨的露水,一碰就碎。
细剑的本体撞上了刀身——
不是交击,是碰撞。
细剑像一根筷子撞上了一座凌空砸来的山岳,当场弯曲!
剑身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从剑尖到剑柄,密密麻麻,像是蜘蛛网。
然后断裂。
“叮——”
细剑断成了数截,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钉在地上,扎进岩石。
有一枚碎片从谭浩成的脸旁飞过,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刀身继续下落。
砸在瘦削青年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整个胸腔的骨头同时断裂,像是一把扫帚被踩断。
声音密集到几乎连成了一片,变成了一声长长的、低沉到极致的“咔嚓——”。
瘦削青年的胸膛凹陷了下去。
不是“塌陷”,是“消失”。
从胸口到腹部,整个躯干的正面被刀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背后狠狠捏了他一把。
前胸贴后背,肋骨全部粉碎,心脏和肺脏被压成了肉饼!
脊椎骨从后背戳出,白森森的骨茬带着血丝和碎肉,在火光和雷光的映照下显得森然可怖。
他的眼睛还睁着。
眼珠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练了二十年的剑,在这把刀面前,连一息都挡不住。
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没有声音。
气管和肺部已经碎了,空气漏了出去,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的身体飞了出去。
不是“倒飞出去”,是“射了出去”。
像一颗被全力踢出的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
速度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爆鸣——
“咻———”
身体在空中翻滚,四肢在半空中乱甩,像一只被丢出去的布偶。
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血雾!
那是从他凹陷的胸腔中喷出的血液,在高速运动中被拉成了一根细线,然后又散成了一片红色的雾。
五十丈。
六十丈。
七十丈。
他的身体飞过了七十丈的距离,然后撞上了地面上的一块岩石。
那块岩石巨大无比,足有三人高,数丈宽,屹立在荒原上不知道多少年,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岩石的表面坑坑洼洼,满是风化的痕迹,隐约能看到一些古老的苔藓痕迹。
瘦削青年的身体撞上了岩石。
“轰———!!!”
巨大的岩石在那一瞬间炸裂。
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最小的已经碎成了粉末。
整块岩石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化为了齑粉,扬起的烟尘像一朵灰色的云。
瘦削青年的身体穿过了岩石。
继续飞。
又飞了三十丈,才终于落在地上。
“砰。”
又是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坑深丈许,坑底的泥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板结,像混凝土一样坚硬。
瘦削青年躺在坑底,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整个人像一滩烂泥铺在坑底。
四肢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左腿搭在右肩上,右腿折到了背后,左臂和右臂交叉在胸前,像是被人打了个结。
他的头颅歪向一边,下巴几乎搭在了肩膀上,脖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七窍流血。
黑血和红血混在一起,从眼眶、鼻孔、耳朵、嘴巴中渗出,在脸上汇成了一张可怖的面具。
他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涣散,没有了任何光彩,直直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嘴巴微张,像是想要最后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死了。
不是被捅死的,不是被砍死的,是被砸死的。
被一刀拍成了肉泥。
从初九出手到瘦削青年毙命,不到一息。
谭浩成,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