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满月最后做了最终解释:“我也是估算,具体多少,还要看看从西域运来的羊毛价格多少。”
妇人们连连点头,有个嘴快的,脱口而出:“外族奸诈狡猾的很,到时候肯定提价要么就是运来的羊毛不干净。”
程满月眼睛往西边斜了下,这话让嘉禾听了,不是扎心窝子吗?
好在有灵敏的,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踢了说话的妇人一脚。
“哪儿那么多话,赶紧干活,毛衣都漏针了。”
妇人刚想反驳,踢她的妇人,就凑到跟前道:“别乱说话,公主嫁去西域了。”
这不是连公主一起骂进去了吗?
说话的妇人,吓的赶紧缩脖子,紧紧抿着嘴。
嘉禾一直在笑,就当做没有听懂一样,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奖励的名单下来了,一半女人,一半男人。
程满月客气道:“赵夫人辛苦了。”
赵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不辛苦,这些都是小事。”
有些事情,有些人,真的较真了,就是不给自己留活路。
没必要的。
她很早就知道,千万别让自己变成杠精。杠精虽然确实不会让自己吃亏,但是也分分钟都生活在计较里。
把事情看的太真了,就失去对美好事物的想象跟向往了。
她认识的一个阿婆,稀里糊涂一辈子,活到九十九,就是因为不多管闲事跟不较真不生气。
她来现代之前,阿婆还活着呢,寿命妥妥的破百。
这次朝廷送来的物资里面,大多是吃喝,没有御寒的衣物。
将士们每日里要训练,即便是再仔细,鞋也经常穿坏,衣裳也会洗坏,对练的时候,不能小心翼翼的,不碰对手的衣裳吧?
哪里打仗,也没有这么打的。
之前她曾听老人说过,古代打胜了仗,收缴战利品的时候,还要收缴衣物跟鞋。
她那时候以现代人的想法,想的是,别人都穿过的,还是战败的人甚至是死人身上穿过的,能穿吗?不嫌晦气吗?
现在她有体会了,物资短缺的时候,想要活命,是什么都不怕的。
不怕脏,不怕晦气,只要是能活下去,死人怀里的口粮都能翻出来塞嘴里。
赵守关治军严格,练兵更是严格。但是这两天,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操练。
原因有两个,一是没有御寒衣物,二就是担忧将士们真的得了风寒,没有那么多的药。
还是要上书朝廷,继续要物资。
谁能想到他一个边关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跟朝廷伸手的时候,就像孙子一样。
裴去疾已经走了好几日了,现在都不见回来,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再又一次叹气以后,赵夫人忍不住了。
“有烦心事?”
赵守关把担忧说了,然后又把想跟朝廷要物资的事,也说了。
赵夫人沉默了。
作为枕边人,她太知道了。若是富庶的地方也好说,可以跟百姓先借一点。
但是谁不知道揭阳是鸟不拉屎的地方,百姓们穷的,很多连肚子都填不饱,若是他们再朝百姓伸手,百姓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要不去问问程娘子?”她突然想到程满月。
赵守关皱眉:“军务上的事,一个女子能懂?”
赵夫人气不过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程娘子要是不懂,能用蜡烛换来水?她要是不懂,能把百姓全都安抚下来,不让百姓们闹事?”
“她要是不懂,朝廷会派她来?”
“咱们揭阳变化会这么大?”
说着说着,赵夫人火气就上来了,不想理他了,让他看不起女子。
过了好半天,赵守关才说了一句:“你说的也有理。”
“我一个男子,不好去找她,你明天去。”
等了又等
“怎么不说话?”
赵守关撑起身体,探头看:“睡着啦?”
赵夫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北风整整刮了两日,温度直降。
程满月出门以后,体验到了烈风如刀的感觉了。
冷,真冷。
要赶紧把棉鞋也安排上,好在她之前来西北的时候,把做鞋神器也带上了。
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问题又来了,这个做鞋神器,要不要让嘉禾看到?
主要是她这边有长安城的官员盯着,友谊再无价,她跟家人的脑袋,还是得排第一。
于是她找上了那些人。
“御寒的鞋得做起来了,你们都是长安城来的,这东西,应该熟悉。”她跟工部报备过的。
工部官员点头:“认识,这是做鞋的。”这两日,他们也冻脚了。
来西北之前,倒是准备了厚实的衣裳,就是忘记准备厚鞋了。
程满月把做鞋的想法说了,立即得到官员们的支持。
然后,还有但是。
“这手艺,肯定是不能流到外族去的。若是程娘子放心,就把做鞋的事,交给我们。”
他们每日里无事可做,回到长安城的时候,不好汇报呀。
程满月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赶忙把做鞋神器交出去。连带着筹集材料跟筹备人手的事,也一并给出去。
鞋做出来,不得有她一双吗?她若是把这些事情都攥在手里,累不累死,先放一边。这不是给自己树敌吗?
别人什么都没干,就你干了,你怎么那么显眼呢。
他们刚刚商议完,赵守关就就来了。
“诸位,忙着呐?”
长安城官员起身跟赵守关打招呼,顺便说半句留半句的把马上要筹备工坊的事说了。
他们也是能给揭阳出力气的嘛~
他们也是很忙的嘛~
他们这些官员,一点都没有闲着嘛~
程满月就看到长安城的官员们,一个个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赵守关肯定要恭维一二,然后就把要做鞋的事,给套出来了。
“真的,太好了。我可算是来对了!”赵守关立即把军中御寒衣物跟鞋都短缺的事说了。
“可愁死我了,刚解决了缺水的事,突然就冷了,今年西北这样,让我怎么好开口跟百姓们筹集,你们看看我脚上的鞋,都漏脚趾头了,都没有鞋替换。”
要不是屋里还有几个女眷在,赵守关高低得在长安城官员面前流一把辛酸泪。
长安城的官员们,这才注意到赵守关不止鞋破的严重,就连身上御寒的衣物,也破损严重。
“军中的衣物,还没到吗?”
赵守关开始卖惨:“自打我驻守揭阳以来,从未见过物资跟饷银准时到过。物资即便是延后到了,也会短缺很多,这些说出去,没人信呐。”
“我要是说出去,肯定会被人怀疑克扣贪墨,但是你们也看到揭阳是什么样子了,也看到我府邸是什么样子了,我要是真的克扣,能过成这样。”
两只鞋都漏脚趾头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