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铲有限,虽然之前挖水渠的时候又多做了些铁锹,但是对范围广袤的积雪来说,仍旧不够。
之前是清理河道,河道只有一条,现在是清雪。物资从四面八方运来,所以就要清理出四通八达的道路。
剿匪的人,因为接连下雪,也都回来了,人手绝对是充足的。就是工具有限,若是因为工具限制,把人手闲置下来,就是彻彻底底的人员浪费。
虽说是人多力量大,但是也不能让人用手去刨积雪吧?
裴去疾突然想起程满月几次的办事方式。
他们以为自己聪明,实则,世上聪明的人,大有人在。
他决定向更多的人,征询意见。
“没有铁铲铁锹怎么清雪?这还不好办吗?用簸箕啊,把簸箕绑上一根棍子,不就等于铲子吗?”
“又不是铲土,雪轻轻一铲,不就铲走了。”
还是上面的人,生活经验太缺乏,实则这些对他们来说,极其难的问题,百姓们甚至都不用思考,随口就能想出几条解决方案。
“用木头做木锨也行,木锨也好用。”又一个解决办法。
“雪少的地方,多编一些大扫帚,直接就能扫干净。”又一个决绝办法。
“用刮地的刮耙也行。”一听这个百姓就知道是个种地很有经验的老农。
赵守关都想着要不要融些盾牌做铁锹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了。
“赶紧找木匠做木锨,刚下过的雪松散,只要没人上去踩,用木锨比用铁锨好使。”
不止好使,还轻便。
揭阳的守军大半都调动起来了,外族从来不会选积雪封路的时候攻城。
不止他们被困,外族也怕。万一到时候雪下个一尺厚,是攻城啊?还是给他们送人头啊?
所以赵守关非常放心的把半数的人马,调拨出来清理积雪。
城内的木工,开始加班加点的做木锨。蜡烛工坊的人手,全都撤下来帮忙。
其他几个工坊的人,也都把手里的活换了。
要么帮忙做木锨,要么编簸箕做耙子绑大扫帚。
百姓们用自己能想到的清理积雪的法子,向揭阳军输送清雪工具。
第一批清雪的人,已经出城了。很快第二批,第三批,也紧随其后。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给送物资的人,清一条路出来。
为了能让送物资的人辨认,程满月还提议,沿途做标识。
标识也很简单,一根棍子,上面绑上红布。
西北风大,就算是下雪,也不会把红布盖住,再加上,他们隔一段路,就会埋一根棍子,来送物资的队伍,很轻易的就能看到。
清雪也不是随便清的,赵守关找了有经验的前哨,他们对方圆百里的道路,烂熟于心。
任凭积雪覆盖,他们也能记得原来的路。
就按照原来的路清理积雪,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跟精力大范围的清理,只把被积雪覆盖的道路,清理出来即可。
除了揭阳,其他地方也是。
若是不想被困死,就把路清理出来。
驻军少的,百姓们放下手里的事情,同心协力,一起清理。
程满月真正见到了西北的风雪有多么大,她也去清理积雪了。
风呼呼的刮,鹅毛大雪,片片落下,整个西北,就像是白雪的世界。
“不行啊,雪太大了,要不然咱们等雪小一些,再来清理吧,这样下去,人都得冻坏了。”
她们觉得不行,西北的百姓跟驻军,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程娘子,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再清理一会儿,就回去。”白色世界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程满月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恍惚的都有些认不出东南西北了。
她倒是不冷,一直在活动,还有些出汗了。
但是出汗了反而更不好,容易风寒入侵。
周云芳:“红袖说的有道理,等雪停了,再清理吧。”
程满月现在说话,全都靠吼。张口嘴里呼出热气,风雪吹来,那点热气全都凝结成水雾,挂在眼睫毛上,湿漉漉的,她都怀疑,温度再低一些,眼睫毛就会结冰。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一直作响。程满月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满月…”
焦急的喊叫声响起。
程满月倒不觉得有什么,积雪很厚,她恰好躺在雪堆里,若是躺在冰上,这一下怕是要摔个结实。
她好像听到了裴去疾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奔跑声,还有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头侧过去,刚好看到一个跑的连滚带爬的身影。
她确实没有听错,好像就是裴去疾。
周云芳跟江红袖一左一右把程满月架起来,后背上沾满了雪,两人拍雪的动作,让程满月身体往前晃了几下。
“我没事,真的没事,雪厚,把我给接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砸出的人形坑,现在被踩的有些变形了。
裴去疾跑到了跟前,风雪很大,直到他到了跟前,周云芳跟江红袖才发现。
“有没有摔到?”裴去疾语气急切。
程满月就冲他摔了好几下,也要笑着安抚。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倒下去的时候,有雪垫着,跟倒在草甸子上一样,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接物资了吗?
裴去疾看了一眼雪坑,确认她真的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天气,多得是摔断骨头的人。
“小心一些,别大意了。”
程满月赶忙老老实实的点头,她从不会拒绝关心她的人的好意。
“你也是,你不是去西林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裴去疾没有接着回答,而是道:“等雪不下了再清理吧,看天气,明天雪应该会停。”
程满月如实道:“我倒是想,其他人不愿意,非得铲雪呢。”
裴去疾:“你们先回去,我去说。”
程满月觉得裴去疾或许能说得动百姓,但是说不动驻军。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裴去疾追上来了。
“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
裴去疾:“赵守关亲自带人冲在最前面,他估计是被往年的大雪给困怕了,现在知道物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看到希望了,怎么都不愿意停下。”
程满月也能理解,不理解的人,是没有经历过山穷水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