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走后，程满月唏嘘不已。
“是什么让一个柔情似水的江南女子，变成了如今的赵夫人？”还能有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生活所迫，是环境造就。
就比如北方的蒸土豆，到了南方，就成了土豆泥。南方的龙井虾仁，到了北方，就成了炒虾仁，跟一壶茶水。
什么环境，造就什么人。若是赵夫人想在西北生存下来，就得做出改变。她若还是一副水汪汪娇滴滴的样子，怕是早就适应不了西北的气候，冻死了。
很显然，赵夫人不但适应了，还是非常高兴的去积极适应。
赵夫人说的这件事，她肯定是无能为力的，但是赵夫人都能为西北女子豁的出去，她怎么就不能。
不过就是问一问，不左右决策而已，她还是能做到的。
裴去疾确实是跟江父在选址，按照惯例，桑白线这样的工坊，是不能出现在西北的。
现在已经到了西北，就什么都不说了。为了确保工艺不外流，工坊肯定是不能建在揭阳的。
目前可选的地方有三个，一个是西林，一个是西陵，还有一个是嘉陵。
西林西陵两个地方，距离揭阳近一些，嘉陵就远了。
这两日，江父接连看了就近的两个地方，明日打算再去远一些的嘉陵。
这天，裴去疾难得早早的从外面回来了，程满月一早盯着，听见裴去疾回来了，立即去找他。
又瘦了，感觉被风雪都吹沧桑了不少。
“选好建桑白线工坊的地方了吗？”
裴去疾见她来了，把手里的舆图放下，
“这要看江父的意思，他要选桑树多的地方。”
这也能理解，找材料方便嘛。
她把赵夫人的话，原话重复了一遍。
“不用考虑我，我就是代为传话，也不要因为我，就做出修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裴去疾听见程满月说赵夫人是江南人的时候，眼睛动了一下，之后耐心的听着。
他是真的听出来她不想掺和这些事了。
“我已经与赵夫人说过了，江父既然来了这里，工坊肯定会选揭阳境内，只不过是远近的问题，都是揭阳的百姓，远近也没区别。”
裴去疾听完以后点头：“是这样的，工坊十有八九不会建在揭阳城内。”
她就说吧，不论哪个时代，都严防死守工艺不外流。
“明日江父会去嘉陵，据我所知，嘉陵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江父应该不会选那里。”
所以只会在西陵跟西林之间做选择，也就是说，距离揭阳，只有半日的路程。
“不远不远。”若是用长安城跟榆树村做比较的话，也就是比榆树村再远一些的位置。待来年开春以后，再修上一条路，往来的速度会更快。
裴去疾虽然没有直说，也算是给了答案了。
“西北要建几个桑白线工坊？你知道吗？”
还真凑巧，裴去疾真的知道。
“约莫是三个，不低于两个。”
那么大的西北，揭阳就占了一个，已经很好了。她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赵夫人，她肯定得高兴坏了。
安静了一瞬，裴去疾提起程满庭。
“西域已经多日没有来送羊毛，我派出去的人回来说，那边雪下的比这边大，路全都堵住了。”
西域人可不像他们这边清理道路。
“你四哥，在积雪融化以前，肯定是回不来了。”就算是今日程满月不来，他也会去把这个消息，告知她。
这个消息，在她预料范围内，现代的时候那边遭遇雪灾，她也是出过钱物，参与过救援的。
一场雪，下的比房子都高，她是亲眼见识过的。
“希望四哥安好。”
裴去疾：“他在程记，不是什么都不干的。必要的好时候，他能用技艺抵吃穿费用。”
西域还有嘉禾在，有她在，西域人也会善待使臣。
裴去疾又说到了过年的事。
“今年肯定是回不去了。”他看着程满月说道。
“不是早已经做了回不去的打算了吗？之前我让人往家里捎东西的时候，书信里也写了。”
“对了，我给你阿娘，还送了很多毛线回去，给我阿娘跟你阿娘，都织了一件半臂，本来想织毛衣的，来不及了。”
虽然只是闲话家常，裴去疾却觉得心中无比的踏实。
“我也让人给你家送了胡椒跟蜡烛。”还有很多过年的东西，让人在长安城采买了，直接送去她家里。
胡椒跟蜡烛现在都是金贵的东西，往常她肯定要心疼一下的，裴去疾说是过年准备的，她就不念叨了。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咱们在外面赈灾，长安城那边，肯定是无人敢招惹他们的。”想到这里，她就踏实了不少。
裴去疾：“冬日以后，就不适宜修路了，你阿耶应该会在家里帮忙。长安城总归要比这里要好一些，不用担心他们饿了冷了。”
程满月又想到了刚来这里的时候。
“我家现在的变化，要是我阿耶说的话，肯定会说就跟做梦一样。”
裴去疾：“都是真的，不是做梦。”她就在眼前，怎么能是假的。
程满月想着西北的变化，问了一声：“咱们开春以后，能回去吗？”
裴去疾不确定。
“赈灾的大臣，都要等陛下召回。现在赈灾还不算完成，估计不会。”
程满月很好奇：“我这是头一次赈灾，没有经验。你替我分析一下，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裴去疾根据往年赈灾的经验，分析道：“应该在春播，收成的前后。”
她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想多问问。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裴去疾一语道破：“要确保来年没有旱灾。”
明白了，一句话就说到重点了。
“要是明年还有旱灾，还是咱们救灾不利呗？”光是看被带走的那些官员就知道，想要找他们茬的人不少。
裴去疾直直的看着程满月，他再次发现了程满月的敏锐。
“有可能。”
话题太沉重，程满月赶忙转移话题。
“你不说，我都忘了，快要过年了。”
“过年怎么能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我明天就让人剪窗花，做香包更灯笼。”保证揭阳今年的年结，红红火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