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给段不言伤口上换药,就是个耗费精力的活计,更别说其他琐碎。
叶明屈膝行礼,“夫人说的哪里话,来伺候小郡主,是奴婢姐妹二人的福气。”
客套寒暄。
明锦葵也没多追问,但叶明心里清楚,她姐妹二人和万喜万才毕竟是承香殿出来的,众人在他们跟前闲谈说笑都是收着藏着的,额外还多了一份客气。
除了大将军和小郡主。
听说万喜万才直接被大将军调配过去,小郡主这边都见不到人影。
至于小郡主对她姐妹二人,全无提防。
但此处比起承香殿,规矩可就松懈多了,甚至说是没有规矩,小郡主人也随和,好些事儿都是丢给她姐妹二人自行处理,昨日叶青进宫,专门拜见了张如意。
如意公公也只问了大将军与小郡主的伤势,至多就是叮嘱一句,“你二人是有些功夫底子,得拦住她那坐不住的脾气,一定要好好养伤。”
别的?
张如意才不过问。
在承香殿的这些时日,段不言的诉求圣上一清二楚,就两个,严惩刘隽,别以为他是皇太子,就能为所欲为。
张如意都不用多问,也知段不言私下是如何打算的。
陛下也知,但陛下无动于衷。
对太子的审查,一日严过一日,好些事情,到目前也就是太子和老皇后死咬着不认。
但已是秋后蚂蚱,扑腾不了几日。
阮国公屡次求见陛下,都被拒了,原本太子那一党的,倒是还在硬撑。
大势已去。
可困兽都要恶斗一番,何况太子殿下刘隽,他坐在听松阁里,看着比往日更加昏暗的烛火,一时之间,发疯失笑。
东宫里的各类官员,自刘隽被审问之后,再凑不到一起来替d刘隽想法子。
他而今像个孤寡。
明明还是一国太子,明明还有禁卫军、官员,可这些都如镜花水月。
刘隽不知错在哪里!
他的心血,心腹,自从段不言出现,一切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崩塌,往日,他自诩为大荣太子,根基稳固,正派嫡出,无论从礼、从才、从名分上来说,他都是大荣未来的君王。
可惜……
他不是唯一,也不是最高。
父皇还在他头顶上。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平日不显山露水,可真到了他按捺不住,等不了的时候, 那座大山开始往下重压。
太子,二十年的太子,就要死在黎明前了?
刘隽想不明白,也不甘心。
三司上门之后,东宫对他而言,已彻彻底底变成了囚牢,除了能进后宅,别的地儿也去了。
可后宅去作甚?
疯癫的太子妃,惶恐不安各殿小主,刘隽半分不想看见。
该如何是好?
母后那边,也传不了信过去,不过刘隽到这个时候倒是清醒过来,一个没有母族可倚靠的皇后,一个被丈夫厌弃却不能休离的原配发妻,母后无能为力。
阮贞元在栖梧宫再次闹了起来,“本宫要去见殿下!”
宫婢拉住她往外挣扎的身躯,“娘娘,殿下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啊。”
“何种时候,闭门谢客?可曾想到我的掷儿!”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阮家和她,唯一的希望!
季姑姑扶着她,跪倒在地,仰头哀求道,“娘娘,您莫要这般,担心急坏了身子,殿下如今也在想法子,您稍安勿躁。”
阮贞元的疯狂,被宫婢齐齐压住。
一番挣扎后,她竭力跌坐,额头上也渗出了不少汗渍,她环顾这宫殿,明明不曾少了摆设,明明一样金碧辉煌,为何就如此凄凉呢?
“殿下不想法子,掷儿就毫无希望。”
她两眼失神,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那般,东宫屡遭打击,连基本的冰块都供不上。
这栖梧宫里,闷得跟棺材一样。
阮贞元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可怜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唯有一个掷儿,却落得如此地步。”
她此生人,全部的好运在生下刘掷之后,戛然而止,后头的她再也不能有孕,十来年的调理,终于有孕,却在八月时,摔倒流产。
是个会哭的哥儿。
可也只是啼哭几声后,就夭折了。
眼看着东宫的哥儿姐儿,生了不少,她却只能守着刘掷。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宫婢把她挪到凤榻上,才幽幽缓和过来,“国公府,可有人传信过来?”
季姑姑低头,“娘娘,而今宫禁森严,莫说传到咱们后殿,就是太子殿下那里,恐怕也是层层严查。”
阮贞元听完,满脸失望。
“早些时候不打算,而今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前头十九年,太子殿下何等的顺,六六大顺遇到太子殿下,都得滚到边上去。
东宫风采,维持了这么多年。
却在今日,轰然倒塌。
故而,往日也不曾埋多少暗线,也不曾有过这些打算,众人都在盘算着,等陛下百年之后, 太子殿下依照规矩登基。
期间,也有纷争。
可夺取储君之位,在几位分封出去的王爷回京后,掀起的波澜都被刘隽轻而易举压下时,东宫更是毫无对手。
一切!
就在那督战的圣旨横空出世后,天翻地覆,大厦将倾!
阮贞元担忧太多,她想见见自己的父亲,让他想法子营救刘掷,可如今的东宫,再不是往日由她做主的。
适才还酷热的天气,忽地电闪雷鸣,天骤然暗沉,乌云压顶,阮贞元扶着宫婢跌跌撞撞走到廊檐下, 看着瓢泼大雨,飞流而下。
“这天,变得太快。”
像她的人生。
阮贞元呆呆的看着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青石板铺筑的院子里,溅起水雾。
“往日,本宫这栖梧宫,可是人声鼎沸,而今……,呵!”
也在这时候,段不言故地重游,来到了父兄墓前,原本石板地面上的斑斑血迹,已被最近几场大雨冲刷干净。
当段不言拄拐站在老郡王墓碑跟前时,她还是看到碑雕之上的血迹。
“父王,我这瘸着呢,也跪不下去,就不给您老人家客气了。”
旁侧,明锦葵带着随从护卫,乌泱泱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