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墨笑道:
“确实有件事。”
“你小子这么聪明,要不猜一猜?”
宋御思忖片刻,随后微微挑眉,笑着摆了摆手:
“校长。”
“去年我都拿过冠军了,风头已经出过了。”
“这次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顾承墨眼神中掠过一抹惊讶:
“还真让你猜中了。”
江乘月等人也反应了过来,联想到日期,这说的应该是九月底的中秋诗会。
听到宋御拒绝,顾承墨又失笑道:
“你小子,谁让你参赛了?”
“我是想专程请你,出任这一届的评委。”
宋御一怔:“评委?”
“对。”顾承墨正色道:
“受你影响。”
“这一年来,不少高校、民间诗词人才辈出。”
“你出任评委之一,再合适不过。”
见宋御还在犹豫,江震坐不住了:
“小宋,别犹豫了。”
“以你的能力,现在还有谁能不服。”
闻言,宋御轻声笑道:
“好吧。”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今年当个评委,倒也不错。”
听到宋御随口吟诵的诗句,顾承墨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你小子,别以为当评委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今年,可是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承墨脸上升起笑意。
宋御一愣,促狭道:
“不是喝喝茶,打打评分就行了吗?”
桌上众人皆是忍俊不禁,江震更是咧嘴笑了起来:
“是这个理儿。”
“我看了这么多年中秋诗会,这样当评委就够用了。”
顾承墨见宋御还打趣起了自己,脸上升起笑容:
“宋小子,评委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届...”
他话没说完,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较的意味:
“正好佳节在即,要不老头子考考你,看看你这诗魁的功底,退步了没有?”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都安静下来。
江乘月也停下了筷子,眼眸亮晶晶地望过来。
作诗词?
比撕鸡腿难不到哪儿去。
宋御就更无所谓了,说道:
“行啊,校长请出题。”
顾承墨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外,略一思索,道:
“既是秋天,那便以秋为题吧。”
“秋?”这题宽泛平常,却最是难写。
不过,宋御早就有一首被教材收录的《秋词》。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所以写秋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
宋御张口就要吟诵,顾承墨此时又说道:
“我题还没说完。”
“写秋天,但不能写喜秋,要写传统的悲秋。”
“怎么样?能难住你小子吗?”
“给你五分钟,应该足够了吧?”
这难度,换作是其他人那就是刁难人了。
只是对象是宋御,那便合理不少。
桌上其它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眼神期待的看向宋御。
窗外,秋夜微风透过窗棂,依稀可感,老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倒是用不上五分钟。”宋御轻轻一笑,略一沉吟,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银发荧光流转,俊美侧脸一半沐浴在月光之中。
顾承墨手指抚摸着茶杯,目光看着宋御。
宋御的一首《秋词》,惊艳万分。
但悲秋才是千古文人吟咏不尽的话题。
他很好奇,宋御能翻出什么新意来。
期待中过了约十秒。
宋御背对众人,温润的声音娓娓道来: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顾承墨听得眉头一动。
这两句,意思简单,少年时代思想单纯,没有经过人世艰辛,本就没有愁苦可言,但“为赋新词”,只好装作斯文,写些愁苦应景。
画面感扑面而来。
是一个带着些许矫情、却又真实可爱的少年形象,跃然眼前。
江乘月听得微微莞尔,不自觉脑海中便想到小孩时候的宋御,还是多么帅气可爱的正太。
想到这,她倒是生出点遗憾感...
没能见到稚嫩宋御的遗憾感。
这时,宋御声音放沉,似是将人生起落、心境变迁全部揉了进去: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重复两次的欲说还休,一次比一次更滞涩。
有种话到嘴边,却被无数无形之物堵住的凝噎。
千头万绪、万语千言涌到喉头...
“却道天凉好个秋。”
词已吟罢,秋意尚存。
满座寂然。
“好!好一句却道天凉好个秋。”
顾承墨缓缓抚掌,眼中情绪复杂。
寻常文人悲秋,不过叹草木凋零、岁月迟暮,满纸凄风苦雨、自怨自艾。
但宋御写秋愁却完全不同。
年岁渐长、历尽世事浮沉,尝遍人间百味,真正懂了世间万般愁绪时,反而无话可说、无言可诉。
千般心事、万种波澜,最终只化作一句淡然随性的,却道天凉好个秋。
太绝妙,也太深沉了。
从不识到识尽,这中间的跨度、情感...比这秋夜还要深,还要重。
顾承墨看向宋御,眼神既是欣赏,又透着一丝羡慕:
“宋小子,你这才华,真是令我都羡慕得紧啊。”
宋御重新落座,谦虚笑道:“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
江震咂摸咂摸嘴,心中还在回味这首词。
在场众人,他对这词感慨是最深的。
“唉~”
江奶拿公筷给宋御夹了一筷子菜:
“来,小宋,多吃菜。”
给宋御夹完,她又给江震夹了一筷子:
“这秋膘得贴。”
“吃饱了,什么愁都没有了。”
闻言,宋御不由一笑。
这逻辑怕是反了。
吃不饱的时候,唯一愁的就是如何填饱肚子。
但一旦吃饱了,千丝万缕的欲望和愁绪,就接踵而来了。
......
饭后,宋御果然被强留了下来。
客房之中,宋御正准备洗个澡,上床休息。
“咚咚咚!”
“谁啊?”
“是我。”江乘月的声音,清冷中透着一抹恬静。
“进来吧。”
门被推开,江乘月抱着一床看起来很柔软的羽绒被和衣服,走了进来。
她进门打量宋御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这间客房平时没人住,但每周都会打扫通风。”
江乘月说着,动作利落的开始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