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忖片刻,终究毫无头绪,便压下心底好奇,垂眸静坐。
其余二女见我端坐主位、默然不语,并无开口议事的打算,也尽数乖巧沉默,无人妄言打扰。
偌大主殿,静得只能听见梁上长灯轻轻摇曳的细微声响,以及几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殿内沉凝静谧,氛围渐渐酝酿至极致,隐隐有微压漫生。
就在这时,殿外虚空忽然掠过一阵极轻的簌簌风声。
风声极淡、无声无息,不似寻常人行走动静,反倒像是破空踏虚、踏影而来,不带半分烟火气息,诡异又神秘。
我原本淡然垂眸的眼底骤然一亮,唇角勾起一抹了然深意的弧度,眸光望向殿门方向,静待来人现身。
殿中静坐的三人瞬间敏锐察觉异常,几乎同一时间抬眸,三道目光齐刷刷齐刷刷投向大殿门口,眼底皆浮出诧异与凝重。
下一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终于姗姗踏入殿门。
来人通体被一件纯黑沉渊长袍尽数笼罩,衣料厚重哑光,是最纯粹、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无任何纹路、无半点色泽点缀,沉沉垂落、覆身及地。
宽大无垠的袍身从头笼至脚,密不透风、严丝合缝,领口高高收紧,头顶扣着一顶硕大厚重的同色帽兜,帽檐压得极低极深,彻底遮蔽整张面容。
从头到脚,没有一寸肌肤、一丝轮廓、半点皮肉气息暴露在外,周身严严实实、密密层层,隔绝了所有容貌、神色、气息与身形细节。
那黑袍料子似能吞噬灯光与魔霭,殿中幽紫魔光照拂而下,落在来人身上竟全然无法反光,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漆黑,与殿外的阴影融为一体。
此人身形极其高挑挺拔、肩背宽阔笔直,身姿修长劲挺,哪怕被宽大黑袍尽数遮盖,也难掩那浑然天成的压迫气场。
周身萦绕着极沉、极冷、极静的晦涩气息,不暴戾、不张扬,却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神秘,仿佛自九幽暗影、无尽深渊之中缓步走出,浑身藏着无尽秘密与莫测实力。
整个人立在殿门口,静默无声、一动不动,却瞬间压过殿中所有气场,让原本沉静的大殿,骤然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幽暗威压。
无人知晓来人是谁、无人看清对方容貌、无人辨出其气息来历。
端的是神秘莫测,深不见底。
幽深广宁城主府大殿内,头上的灯光幽紫流转,沉凝的暗光铺遍梁柱地砖。
当那道通体沉黑、神秘莫测的高大身影静静立在殿门口时,我眼底所有的从容淡然尽数化作真切的欣喜,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极大、极舒展的笑意。
那是面对麾下臣子时从未有过的放松与热忱,是久候故人、终得重逢的坦荡欢愉。
我声音轻快温和,带着发自心底的熟稔与亲近:“你来了,快快进来坐。”
立于殿门的重黎依旧沉默无言。
重黎周身黑袍覆身、兜帽垂落,不露半分容颜声色,整个人静得像沉淀了万年的暗影深渊,无喜怒、无言语、无气息起伏,唯有一身横贯万古的苍茫威压静静笼罩四方。
闻声之后,重黎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迈起沉稳厚重的步伐,一步步踏入殿中。
步伐不快,每一步落地都平稳端正、不疾不徐,踏在白玉地砖之上,无声无息,却似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无形的上古气场随重黎的行进缓缓漫开,原本温和流转的殿内魔霭,骤然一滞、沉沉下压,整个大殿的氛围瞬间肃穆万倍。
重黎无视殿中端坐的三人,不礼、不拜、不躬身,径直走向我左手边最靠里、最为尊贵的空置尊位——那是仅次于魔君主位的一席,是魔域万年以来,独属于神木重黎的专属座次。
重黎身形落定,毫无拘谨,坦然自若、稳稳落座,宽大黑袍垂落铺展,将整个人彻底藏于暗沉阴影之中,静候下文。
这一幕,落入迦楼罗、冉爻光、夏日暖三人眼中,让三人心头齐齐一震,疑惑瞬间涨到顶峰。
自魔域立界以来,尊卑礼法、君臣秩序森严入骨,纵使圣君哥舒危楼亲临,也必要对我躬身行礼、遵礼面见。可眼前这位黑袍人,无端而来、身份神秘,面对魔域至尊的我,竟无需行半分君臣大礼。
更诡异的是——我神色坦然、笑意不变,无半分不悦、无半分怪罪,俨然早已习惯这般相处模式。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疑、费解与探究。
她们跟随我多年,执掌魔域核心权柄,遍历朝堂权贵、上古旧臣,却从未见过任何人能拥有这般超然世外、凌驾君臣礼法的特殊地位。
一时间,三人心底的好奇与忌惮交织缠绕,愈发揣测来人究竟是何等恐怖身份。
殿内静息片刻,我望着左手边安然落座的重黎,满心欢喜,转头笑意明朗地看向右手边三位心腹,主动开口介绍,打算为双方牵线相识。
我抬手指向迦楼罗,语气从容温和:“我为你介绍,这三位皆是我修罗场核心主事,忠心耿耿、各掌一方,是我最信任的嫡系。”
“这位是修罗场大主事,迦楼罗,翼族上古血脉出身,执掌整个修罗场刑杀、暗线、情报要务,全境暗探、杀伐调度、内外维稳,皆由她统管。”
闻声,端坐首位的迦楼罗微微收敛心神,压下心底所有疑惑,身姿微正,极得体地轻轻颔首。绝色面容上沉静无波,只余恭敬自持,算是礼貌打过招呼。
我继而指向她身侧的夏日暖,继续介绍:“她是迦楼罗的亲传爱徒,夏日暖,纯正灵族出身,性情沉稳、心性忠贞,执掌魔域机要传讯、禁地执守、文书密令,素来谨慎妥帖。”
夏日暖眉眼恭肃,闻言微微垂眸颔首,姿态温婉端正、恪守本分,安静有礼。
最后,我看向最外侧灵气明媚、满眼好奇的冉爻光,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这位是玉面修罗冉爻光,魔神后裔,战力卓绝、骁勇善战,主掌前线攻坚、沙场破局,是我魔域最锋利的一柄尖刀。”
冉爻光眼睛亮晶晶的,听闻介绍,立刻乖巧点头,梨涡浅浅,灵动温顺。
三人依次见礼,举止得体、气度井然,目光却始终牢牢落在左侧黑袍人的身上,眼底藏着极致的期待与忐忑,静静等候我揭晓这位神秘人的真实身份。
在三道灼灼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我神色微微一正,收起方才的轻松笑意,语气郑重肃穆,一字一顿,缓缓道出那个尘封魔域万年、久无人提的上古名号:
“而这位,乃是重黎,神木之灵。”
“重黎。”
短短两字,不高不低,轻轻落于殿中,却如惊雷贯耳、轰然炸响在三人心底!
宛若沉寂万年的古钟骤然轰鸣,又似漫天星火炸开眼底,震得三人瞬间心神俱裂、呼吸骤停,浑身血液几乎在一瞬之间彻底凝滞。
迦楼罗瞳孔骤然猛缩,素来冷静城府、波澜不惊的凤眸此刻彻底失了从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极致震惊,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执掌修罗场、熟读魔域上古史册、通晓万年秘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代表着何等分量。
她失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压制的震颤与敬畏:“神木之灵……重黎大人?!可是与初代魔神大人同一时代、镇守魔域万年的上古神木尊神?”
话音落下,迦楼罗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何此人不用对殿下行礼,为何气场超然一切、凌驾所有权贵之上。
这位的资历、辈分、根基、功绩,放眼整个魔域古今,无人能及!
如今朝堂之上的权贵旧臣、上古遗族,在重黎面前,皆属晚辈后辈,连俯首称臣的资格尚且不够。
与此同时,“神木之灵”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夏日暖的心口之上,让她心神巨震、久久失神。
她自身便是木灵出身,自幼修行木灵本源、承袭灵族血脉,素来以为自己的木灵根基已是得天独厚、源远流长。
可在此刻,她才骤然醒悟——自己的灵族木灵,不过世间寻常灵脉、沧海一粟,与眼前这位上古神木之灵重黎相比,云泥之别、天差地别,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不值一提。
夏日暖垂在膝头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敬畏与震撼。
唯有一旁的冉爻光,虽同为魔神后裔、见多上古秘闻,却也因年岁尚轻,只知重黎盛名,不知详尽过往,此刻亦是满眼震惊、肃然起敬,乖乖敛去所有稚气,不敢有半分轻佻。
殿内气氛彻底凝重到极致。
三人心中不约而同,飞速翻涌出那段尘封万年、记载于魔域古籍最深处的上古秘史。
世人皆知重黎尊称为“神木”,却少有人知晓其真正本源——
重黎本是洪荒纪元自生的一株太古魔木,扎根魔域极地核心,吸纳天地浊气、混沌本源而生。
后被初代一夕魔神以自身本命精血淬炼炼化,脱胎换骨、褪木化灵,最终修得灵智、凝成形体、可化人形,自此归入魔神一脉,永世镇守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