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彻底转移离淼的注意力,避免她被负面情绪牵绊误了大事,风筝当即沉声叮嘱,语气带着战场之上的紧迫与严肃:
“如今钟明朔将军已然被众人救走,危机暂解。离淼表妹,事不宜迟,你立刻前去寻钟明朗将军传讯,让他切勿恋战,即刻统领全军退兵回城,坚守城池才是重中之重!切莫让将士们白白损耗,徒做无谓牺牲!”
这句掷地有声的叮嘱,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离淼心中郁结的迷雾,让她骤然清醒。
她倏然抬眼,凝滞的眸光瞬间亮起,眼底的迷茫与愤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醒与焦灼。
是啊!
相较于一时的胜负意气,千万将士的性命、津渡府城池的安危,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大事!
方才她一味纠结对错、沉溺不甘,险些误了军机大事!
离淼心头一凛,瞬间收敛所有心绪,神色变得无比肃穆坚定,重重颔首应声:
“是了!是我糊涂了!我这就去找大表哥传讯,即刻下令全军回城,绝不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不做半分无谓的牺牲!”
话音未落,她再不迟疑,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轻盈的残影,提着一身风尘与急切,朝着钟明朗激战的主战场方位疾驰而去,步履匆匆,身姿凌厉。
目送离淼飞速离去的背影,风筝缓缓收回目光。
她微微侧头,抬眼望向战场遥远的北方天际。
那里云雾沉沉,暮色苍茫,空空荡荡的旷野之上,早已寻不到半分离殇的身影,仿佛那人从未出现在这片战场,徒留一片萧瑟孤寂。
她眸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微光,藏着一丝轻叹与隐忧,转瞬便压下所有杂念,迅速调转身形,步履沉稳,头也不回地朝着津渡府城池的方向快步赶去,准备回城接应布防。
……
与此同时,津渡府主战场之上,剑气纵横,魔气翻涌,厮杀之声震彻四野。
钟明朗一身银甲染满血污,墨色长发被汗水与风沙濡湿,尽数贴在额角颈间。
他手握一柄寒锋利剑,眸光凛冽如霜,周身战意滔天,正与魔将浞步缠斗得难解难分、凶险万分。
浞步一身漆黑魔袍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浓郁晦暗的魔气,双钺翻卷间带着刺骨阴寒。
他身形诡谲飘忽,一双魔瞳幽暗深邃,招式狠戾刁钻、招招致命,每一次出击挥掌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魔气,劲风凌厉,碾压四方。
钟明朗剑法凌厉刚正,招招稳守反击,剑光如雪,层层叠叠的剑网死死锁住浞步的攻势。
他凭借精湛的武学修为苦苦周旋,攻守有度,可浞步修为高深、魔气霸道磅礴,缠斗许久,钟明朗早已体力消耗巨大,呼吸渐次急促,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银甲缝隙间不断渗出细密血珠,身上已然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两人缠斗百余回合,电光石火之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劲风激荡得周遭飞沙走石、草木尽折。
钟明朗步步紧逼,剑势愈发凌厉,想要寻机破局脱身,可浞步死死纠缠不放,魔功诡谲难缠,丝毫不给她抽身退让的机会,死死将她困在战场中央。
就在钟明朗凝神聚力,一剑破空、直刺浞步心口要害之际,局势骤然生变。
只见缠斗不休的浞步眼底忽然掠过一抹极淡的算计微光,原本凌厉狠绝的攻势骤然一滞,周身磅礴的魔气倏然收敛,肩头招式故意露出一处极为细微的破绽,看似仓促失招、防守空虚,实则是刻意为之的诱敌之计。
这处破绽看似致命,却暗藏凶险杀机,是浞步权衡战局后的刻意退让。
他心知钟明朔已然被救走,已无要挟对手的筹码,继续缠斗下去难有建树,何况他还有下一步计划要实施,索性假意落败,卖个破绽放手,任由对方脱身。
久经沙场的钟明朗瞬间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眸光一凝,敏锐察觉到脱身之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势变招,凌厉剑风骤然回转,借力猛地向后凌空翻跃数丈,稳稳落地,瞬间拉开与浞步的缠斗距离,彻底挣脱了对方的缠斗桎梏。
恰在此时,一道纤细身影裹挟着风沙疾驰而来,正是火速传讯的离淼。
离淼快步冲到钟明朗身侧,看着满身伤痕、气息不稳、依旧战意未消的钟明朗,当即压下心头焦灼,语速急促却清晰地沉声传讯:
“大表哥!局势已变!二表哥已然平安获救,无需再战!俞掌门已率领仙门弟子撤回城内,还请大表哥下令,全军即刻放弃缠斗,退兵回城,坚守津渡府,切勿恋战,避免将士无谓伤亡!”
钟明朗闻言,凛冽的眸光瞬间平复大半,眼底战意缓缓收敛。
他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立在魔气之中、神色莫测的浞步,心知此番战局确实再无纠缠的必要,继续厮杀只会徒损兵力,得不偿失。
他不再执着于分胜负决高下,当即颔首,沉声道:“好。”
话音落下,钟明朗抬手收剑入鞘,凛冽的气场缓缓敛去。
他转头望向身后鏖战正酣的万千将士,沉声扬声下令,洪亮的嗓音穿透漫天厮杀声,响彻整个战场:“全军听令!即刻停手,放弃缠斗,有序退兵,撤回津渡府城内休整布防!”
军令如山,字字铿锵。
战场之上,正在浴血厮杀的将士们闻声纷纷收兵,兵刃归鞘,阵型缓缓收拢,井然有序地朝着津渡府城池方向撤退。
漫天硝烟依旧弥漫,可激烈的厮杀声渐渐平息,这场胶着凶险的城外鏖战,终在浞步刻意退让的破绽之中,就此落幕。
城外厮杀的杀伐之气缓缓褪去,漫天飞扬的血沙与硝烟渐渐沉降。
浞步孤身立在狼藉遍地的战场中央,黑袍被残余的夜风掀得猎猎翻飞,周身晦暗浓稠的魔气并未散尽,如同蛰伏的黑雾萦绕四肢,衬得他身姿孤冷又极具压迫感。
他垂着眼,狭长的魔瞳覆着一层淡漠的冷光,静静俯瞰眼前人族大军收束阵型、徐徐后撤的模样。
万千人族将士如同退潮的江水,层层叠叠向后褪去,兵刃收锋,脚步匆匆,方才胶着惨烈的战局转瞬平息。
望着这一幕,浞步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无半分落败的愠怒,反倒藏着一丝运筹在握的阴恻笑意。
他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指尖轻抬,打出一道简洁的收兵手势。
无声令下,城外蓄势待发、本可衔尾追击的魔兵尽数驻足。
方才还蠢蠢欲动、煞气滔天的魔域铁骑瞬间敛尽锋芒,整齐划一停下追赶的脚步,漆黑的魔甲阵列纹丝不动,肃然伫立在原地,戾气沉沉,却再无半分进攻的动向。
旷野风声萧瑟,浞步抬眸,望向钟明朗率军远去的背影,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夜风,幽幽响彻天地,带着彻骨的戏谑与笃定的算计,字字淬着寒意:
“钟明朗,你以为此战脱身,便是你赢了?”
他微微颔首,眼底暗光翻涌,藏着无人知晓的阴毒谋划,语气慵懒又残忍:“你且安心回城。待你入了津渡府,与你那宝贝弟弟钟明朔相见之时——那,才是我送你的一份绝世大礼。”
此言落罢,他不再多言,周身魔气一敛。
下一刻,悠远深沉的魔域铜锣自北境缓缓响起,咚咚之声穿透旷野,低沉肃穆,带着魔域独有的诡异气场。
鸣锣为号,便是彻彻底底的收兵之令。
密密麻麻的魔兵阵列井然有序,不疾不徐地调转阵型,踏着残血焦土,朝着北平府的方向稳步回撤。
没有溃败的慌乱,只有从容的退场,仿佛这场鏖战的胜负,从不在一时的进退之间,反倒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另一边,津渡府城门之下。
钟明朗一身染血银甲,肩头、小臂的甲胄布满划痕与血渍,发丝凌乱贴在面颊,方才久经激战的身躯依旧紧绷,周身气场凛冽未松。
他目光沉沉,死死盯着远去的魔军背影,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
他率残余将士大步折返,全军有序入城,沉重厚重的玄铁城门缓缓落下。
“轰隆——”
巨响震彻城头,厚重城门重重合拢,巨大的冲击力掀起满地浮沉尘土,漫天灰雾腾起,笼罩了整段城墙入口,隔绝了城外魔域的茫茫黑暗与肃杀。
烟尘未散,一名身披轻甲、身姿利落的小将快步从城下奔来,靴底踏过满地碎尘,神色恭敬又凝重,正是副将成毅。
他快步至钟明朗身前,躬身抱拳,语速沉稳禀报:“将军,魔兵未曾全力追击,方才已然彻底收兵,全数向北平府方向撤退了。”
他话音落得干脆,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
于众将士而言,魔兵不追,无疑是逃过一劫,避免了撤军途中被偷袭的惨重伤亡。
可这份侥幸,落在钟明朗耳中,却只让他心头的阴霾更重。
他眸光锐利紧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方才激战过后的疲惫尽数被警惕取代。
他定定望着城外空荡荡的旷野,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凝重,带着久经沙场的敏锐直觉:“我看见了。此事不对劲,太过反常。”
魔域素来狠戾嗜杀,步步紧逼、不死不休,方才缠斗僵持许久,明明尚有一战之力,却刻意卖破绽退走,如今又放弃绝佳的追击战机,从容撤兵,这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